【旧文新读】诗的妙用

稿源:当代金融家 | 作者:唐双宁 日期:2015-05-22 10:32:59

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 唐双宁说:诗,可以抑,可以通,可以权,可以欲,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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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双宁 中国光大(集团)总公司董事长

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

 

唐双宁说:诗,可以抑,可以通,可以权,可以欲,可以想……
 
 
 
 

诗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得很。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

 

可以兴,就是说可以宣泄情绪,抒发感情。人有高兴的时候,也有烦恼的时候。找个人说一说固然痛快,但有些话无法对人言,或没有机会对人言,怎么办?大笔一挥,写写诗,就抒发出去了。你看李白,我不知他是高兴还是发愁,反正是先借酒浇愁(或助兴)。结果,酒没有解决问题,就又写诗,写出“烹羊宰牛且为乐”,“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才抒发出去,才算完事。

 

可以观,就是说通过诗,可以观察一个人的气质、修养、风格。一看杜甫的诗,就知道这个人很严谨;一看李白的诗,就知道这个人很豪放;而一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就知道屈子是怎样的志向抱负,又可知道是一个道地的书呆子。你求索,遇上个明君还可以,遇上个昏君,汨罗江里求去吧。但是,今天,如果考核干部,也不妨先看看他写的诗。如果是豪放风格的,可能就是开拓型的干部;如果是婉约风格的,可能就是严谨型的干部;如果两种风格兼备,可能就是比较全面的干部。无论如何,不能埋没了屈原这样的人才。咳,只不过现在没几个人会写诗了。

 

可以群,就是说可以合群,以文会友,联系群众。诗人间以诗唱和,结交朋友,礼尚往来,尽是千古佳话。我觉得一个人,至少要会幽默和写诗,要不然,活着有啥意思?幽默是初级型的联系群众,写诗是高级型的联系群众。你想想,一个领导作上半天大报告,人肯定都睡着了。如果穿插点幽默和诗句,听者就来精神了。你读过《资本论》吗?这样的大部头,可就是越看越精神,像读小说一样。作报告,写文章的人,你不应在心里问问为什么吗?你再看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如果李白同孟浩然辞别时,不是赠他这首诗,而是送他一块手表(那时没有手表,或者一枚金戒指吧),今天还有谁会知道他们的友情呢?

 

可以怨,就是说可以发牢骚。可能孔夫子弄混了。可以怨,应该是包含在可以兴里面。可以怨是单方面的发牢骚,可以兴是既可以发牢骚,又可以抒兴致。历史上,很多人都是靠诗发牢骚的。李后主被软禁开封,以泪洗面,写出“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杜牧面对国破家亡,听见歌女卖唱,写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朱敦儒面对奸臣当道,写出“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辛弃疾叹岁月空逝,壮志难酬,写出“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都是发牢骚。总之,通过诗,发泄一通,可能心境就平稳一些。要不然,不把人憋死,就得去骂大街(这样说来,诗还有药用功能呢)。

 

迩之事父,就是说写诗,可以孝敬父母。“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知孟郊的父母是否有文化,如果有文化(高小就可以),能读懂,肯定能比多听到几声妈高兴得多。

 

远之事君,往大一点说,写诗,可以报效国家。“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这是岑参的诗;“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这是李纲的诗。这哪里是诗,分明是收复国土的呐喊。

 
 
 
 
 

由于诗有上述功能,我也就曾咿呀学语地写过几首诗,至于写得好不好,那是另外一回事(算起来也有千八百首吧,可都随涂随丢了)。写着写着,我就觉得远不止孔老夫子说的这些。诗,还有其他功能。

 

就说可以兴吧。兴,冲破一定限度,可能就要冲动,要出事,就要抑一下。写诗就可以抑。那年,鄙人三十得子,高兴得不得了,在大街上乱跑,又不知往哪里跑。晚上硬是睡不着,就写诗:“一团颤音荡心房,初为人父乐癫狂。惊魂三绕头推门,拙言几出语倒装。脑海空泛大世界,怀中尤抱小文章。三十舐犊迟发爱,他年接力看小唐。”一句“他年接力看小唐”,就抑住了。小唐是有了,将来啥样还不知道呢,高兴什么,任务重着呢。

 

诗还可以通,就是说诗可以把事情想通。当然,写诗得有那个环境,有了环境就有诗兴了,就写出来了。写出来了,不顺心的事也就想通了。那年在内蒙古大草原,那一望无际的绿浪,让我马上诗兴大发,就赋词一首:“白云拂地,青草连天,旷穹如染。看无垠绿浪,唯天是岸;轻风如梳,黄花如舞;琴声弥野,神驹离弦,谁人泼此千秋卷?更需觅,弯弓射雕处,遥忆当年。如此诗画江山,问双宁能不醉开颜?身外无物,唯有尽欢;利禄功名,从容笑谈;神骨松弛,通体飘然,都化庄蝶舞翩跹。此身何用?溶入大草原,生命无限。”你说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诗还可以权,就是说写诗可以通权变。黄河本是最难治的。可你看三门峡大坝一建,黄河就收敛了。表面收敛了,心里没收敛,在等待时机。“呼啸西来,撼天拔地,气吞万里。却横天一刃,拦腰劈去;三门加锁,黄龙入浴;清波一片,大河如洗。想当年何等豪气?今朝却,化平湖比镜,舟高柳低。岂能檐下甘居?曾记得留侯圯桥屐。忽千堆白雪,万束烟絮;砥柱断后,惊澜如旅;三军勇冠,中原直逼,摧城拔寨铺天去。大丈夫,当能屈能伸,真英雄气!”你看,这不是通权变了吗?

 

诗还可以欲。人都有七情六欲。诗是风流欲,粗话是下流欲。这个界限一定要分清。你看,“美月白如雪,笑从天上来。淡云锁不住,婆娑入我怀”。一弯雪白的美月,笑盈盈地从天上飞来,冲破淡云的遮挡,投入我的怀抱,此景此情,人能没有欲望吗?

 

诗还可以想,借着诗劲,什么都可以想。黄果树瀑布,本来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却可以想象是“女娲疏,补天漏洞窟。苍穹无处泄清泪,大地有墨泼画图。一任垂天瀑”。

 

总之,诗这个东西真是不得了。

 
 
 
 
 

诗有这么多功能,可不是谁都能写的。

 

诗人是大政治家。毛泽东是大政治家,又是大诗人,二者一结合,就有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曹孟德是大政治家,也是大诗人,这才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就连亭长刘邦,成了政治家后,也能唱出“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最没文化的要饭和尚朱元璋,当了皇帝写不出诗,也来副对联,“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是非根(阉猪)”。你看,气度就是不一样。

 

诗人是大思想家。“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是苏东坡的诗,还是他的辩证法论文?真让人惶惶然。还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世界的本原是什么?先有精神还是先有物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诗人也是大军事家。“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武穆一首《满江红》,把战略(踏破贺兰山缺)、战术(驾长车)都道出来了。

 

我想,如果不能写诗,你这个政治家是不完全的,你这个思想家是不完全的,你这个军事家也是不完全的。

 

朋友,有时间写写诗吧,写得好赖可以不计。

 
 
(作者为中国光大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中国中共文献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金融学会副会长。本文发表于2013年6月发表于《金融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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