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经济前景展望与改革路径

作者:伊尼亚齐奥·维斯科 日期:2020-09-10 10:55:57

  导读  

生产率差距并不能通过扩张性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来弥补。实际上,扩张性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都是对充分实现总需求、促进就业和维护价格稳定至关重要的宏观经济稳定措施,但从长远来看,必须制定最适合提高增长潜力、达成最广泛共识的改革路径。


  正文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范围内蔓延,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和经济危机。为了遏制这一流行病,许多国家不得不采取措施,限制人们的行动和社会交往,并暂时关闭许多生产活动。这对全球经济增长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早在4月上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预计2020年全球GDP将下滑3%,而1月的预计是上涨3%。6月初,世界银行预计全球GDP降幅为5.2%。随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的预测结果显示,在最乐观的情况下,2020年全球GDP降幅将达6%,如出现第二波疫情,降幅将达7.6%。据统计,2020年将出现自1870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人均收入下降情况。

6月5日,作为欧洲系统工作人员宏观经济预测中的一部分,意大利中央银行分析了意大利经济的现状,该分析依据新冠肺炎疫情的持续时间、传染程度以及对全球经济金融的影响的备选假设。基准情景是GDP将下滑9.2%;基于更悲观的假设情景,GDP可能下滑13.1%。

所有这些情况都表明,2020年上半年,意大利和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下降将是集中的,而且这种情况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出现。然而,随之而来的经济复苏的速度和强度,以及未来两年的总体前景,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这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

第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非经济因素,例如不同国家的传播途径(包括疫情可能会再次暴发)和一些封闭措施的持续时间。简而言之,目前尚不确定疫情将持续多久,也不确定能够通过何种手段战胜疫情。

第二,各国所采取的支持措施在提升家庭信心、刺激消费及影响企业预期和投资方面的作用尚不确定。换言之,在这种情况下,很难预测需要哪些资源、如何利用这些资源以及资源的效力如何。

第三,基于更深层面,不确定此次疫情最终会对人们的行为习惯和消费形式、高预防性储蓄率产生何种程度的影响。我们不断思考哪些新需求会出现,哪些社会习俗会被彻底抛弃,社会和生产活动的组织方式可能会产生哪些影响。

但这种高度不确定性恰恰是立即采取行动增强经济实力、继续推进全面改革方案的另一个理由。6月初,在意大利中央银行年度报告的结束语中,我想起了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80年前说过的话,当时他提出了应对大萧条时期经济困境的方法。简言之,凯恩斯的观点是,最好的短期策略是制订一个良好的中长期计划。

一套全面综合的计划能使前方的道路更加清晰,形成积极预期,并将增强信心。改革动力可发挥意大利的经济优势,尽管过去几年困难重重,但这些经济优势已越来越明显。尽管意大利许多地区的网络基础设施曾出现过延迟,但近几个月来,网络基础设施一直运转良好,许许多多的员工和学生能够在紧急情况最严峻的阶段继续实现远程工作和学习;制造业灵活性较强,自2011~2012年主权债务危机以来已迅速恢复竞争力,使国际收支出现顺差。意大利的净外债几乎为零。家庭的真实财富和金融财富水平总体较高,家庭负债水平在发达国家中最低,同时企业负债水平也低于欧洲平均水平。总体上,私营企业的债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10%,低于德国(114%),是法国(215%)或荷兰(258%)等国家入账债务水平的一半。近年来,意大利的金融体系更加强大,尽管受双谷经济衰退(Double-dip Decession,指国内生产总值经过一两个季度的增长后再次出现负增长)的严重影响,但现在的金融体系状况比金融危机前好得多。

20多年来,由于生产力增长疲弱,意大利经济的最大问题是一直处于低增长态势。众所周知,人口预测并不乐观——即使外来移民也考虑在内,在未来15年里,15~64岁的人口仍将减少300多万。但假设过去十年的趋势也是如此,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的提高和工作年限的延长可使就业为经济增长做出积极贡献,年贡献率超过0.5%。因此,为使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恢复到至少1.5%(该数值是全球金融危机发生前10年的年均水平),则需要劳动生产率平均每年提高近1%。

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条件是尽快从近期经济形势中挣脱出来;这就需要解决意大利长期以来尚未解决的结构性问题,这些问题在新的技术环境下和一体化程度更高的世界中变得越来越紧迫。

生产率差距并不能通过扩张性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来弥补。实际上,扩张性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都是对充分实现总需求、促进就业和维护价格稳定至关重要的宏观经济稳定措施,但从长远来看,它们本身并不能提高生产率。

在目前的紧迫阶段,为家庭和企业采取的支持措施对于降低此次危机的经济成本和社会成本至关重要;今后仍将继续如此,通过化解社会困难和不断加剧的贫富不均现象来减小转型的影响。但现在必须制定最适合提高增长潜力、达成最广泛共识的改革路径,理解结构性改革的成本具有即时性,但效益要逐渐而不总是迅速产生。

资源必须用到社会回报最高的地方。传统基础设施的长期滞后必须通过升级和提高效率来克服,但我们可确定三个同样迫切需要干预的宏观领域。

第一个领域是公共行政领域。公共行政部门必须真正为公民和企业服务。公共服务的质量和及时性必须得到大幅度提高:在经常提到的必须简化流程的同时,公务员、管理人员和行政人员必须合理分配并认真承担责任,也需要获得奖励和激励。

意大利需要认真负责的政府机构,而非得过且过的政府机构。我们还需要加快建设司法体制,确保规则得到充分遵守。有两个因素对公司的运作有着深远影响:科技和人力资源。关于前者,从这场危机中吸取的教训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证明了加快所有工作流程数字化并重新思考数字化流程组织结构的必要性;关于后者,我们现在拥有非常难得的机会——预计公共行政部门在未来几年将出现大量人员流动,我们可趁此机会聘用来自不同背景、上进心强的年轻人,培养他们的工作热情和技能,且必须为他们进行投资并提供培训。

第二个领域是创新领域,促进创新的措施可沿着三个主轴线绘制。

首先,发展高度创新的基础设施和产业。例如,意大利家用固定超快速宽带网络的普及率仍不到四分之一,而欧洲的平均普及率已达60%,南部地区情况尤其糟糕。据欧盟委员会给出的排名,意大利的网络连通性在欧盟国家中排第19位。因此,意大利必须抓住向更环保、更低污染气体排放的经济转型所带来的机遇。

其次,需要通过解决中小学和大学的根本问题来提高人力资本的质量。在意大利,25岁~34岁年轻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在欧盟排名第二,15岁~29岁既未上学也未就业的年轻人比例排名第一;教师素质和激励水平至关重要。在许多情况下,中小学和大学的建筑缺乏安全保障;相反,它们应该舒适且配备最新技术。此外,必须意识到,与教育有关的问题不仅在于供给方,家庭也必须认识到知识投资的重要性,不仅要为择校投资,更要为终身学习投资。

再次,必须要在确保意大利研究的高质量方面作出投资。意大利已在大学系统方面投资了约80亿欧元,相当于意大利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这将显著改善青年科研人员培训和创新精神的培养,增强意大利国家利用欧洲研究资源的能力;还将使生产部门获益,该部门的研究投资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0.9%,而OECD成员国的平均水平为1.7%,5月19日颁布的法令就规定拟新雇研究人员。

第三个领域是保护具有意大利国家特征的自然、历史和艺术遗产。旅游业危机凸显了旅游业在经济方面的重要性。必须妥善保护旅游景点,确保访问安全性,增加新技术的使用,以便疫情过后,新技术能够再次促进增长,甚至比以前的贡献程度更高。

为上述措施提供资金并促进私募资金有效使用所需的公共资源必须来自重组公共预算、恢复税基、降低政府债券的风险溢价以及务实而明智地使用欧洲资金。

扣除利息支出后,意大利的公共开支与整个欧元区的平均水平一致,尽管在人口老龄化的推动下,养老金支出的比例有所提高且必将进一步增加,这种情况与欧盟其他许多成员国一样。税收收入也大体与其他国家的平均水平一致,即使劳动力方面的税收楔子有所提高。对税收制度的全面反思,也考虑到社会福利制度的变化,必须以减少生产要素方面的税收为目标。

公共债务的可持续性毋庸置疑,但由于国家经济增长潜力较弱,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居高不下,同时也成为经济增长的障碍。相反,经济增长和鼓励投资的审慎财政政策应相互促进,形成意大利能够推动的良性循环,有利于减轻偿债费用的负担。

下面详述意大利南部的困难。首先,南部地区的商业环境需要改善,最重要的是保证合法性。技术差距更大,公共政策的效果也更差——75%的未完成工程位于此地区,其中公共工程仅占30%。意大利南部正在迅速变得贫困,部分原因是最年轻和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已移居中部和北部。这一趋势会造成直接的社会代价,并对增长前景产生负面影响。

多年来,意大利曾多次尝试解决“南部问题”,但干预措施的结构不尽相同,结果也令人失望。南部的发展对国家发展至关重要——意大利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居住在南部地区,创造的国内生产总值占意大利国内生产总值的近四分之一。为提升落后地区经济增长所采取的支持措施不得曲解对企业和工人的激励措施,从而阻碍最具生产性资源的使用。有必要针对造成延误的因素采取措施——仅试图通过资金转移来弥补延误因素还远远不够。实现公共行政、学校和基础设施改革可能会对南方经济产生显著影响。

最后, 欧洲ESM救援基金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欧盟的债务是所有成员国的债务,意大利作为欧盟第三大经济体,将永远为共同倡议的资金提供重要贡献。应重视欧洲支持措施的好处,不仅因为这些措施具有相当大的财政优势,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有机会在共同发展战略范围内为国家努力作出规定。这是应对我们所面临的全球性挑战的唯一途径,不仅是地缘政治、技术和环境方面的挑战——正如在近几个月的艰难经历中所了解到的那样,也是应对公共卫生挑战的唯一途径。



【本文摘译自意大利中央银行行长伊尼亚齐奥 • 维斯科 (Ignazio Visco) 2020年6月13日在意大利首都罗马发表的讲话。演讲的英文标题为“The Italian economy - the outlook and the need for reform”。英文全文可参见国际清算银行官网(https://www.bis.org/review/r20081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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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金融家 2021第8期 总第194期
出版时间:2021年0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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