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比略钱币上的戳记——外国货币史漫谈之十六

作者:石俊志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法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日期:2020-09-10 10:54:50

  导读  

提比略的政府在旧钱币上加盖戳记,并不是为了虚币敛财,而是因为小额钱币稀少,不敷使用,所以才使用这种办法,以保证出现磨损的旧钱币能够继续流通。为了这个目的,提比略的政府甚至在大钱上加盖小额钱币戳记,使大钱按照小钱的价值流通。


  正文  

罗马帝国的出现,使罗马统治的版图得以扩张,商品交易获得更广泛的市场,钱币经济也随之出现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使用钱币。铜钱流通更多地替代着金、银钱币的流通。不久,铜钱供应出现短缺,帝国政府不得不在废弃的旧钱币上加盖戳记,以支持旧钱币按照戳记授予的价值流通使用,用来补充市场上钱币供应的不足。


  世袭元首  

罗马古钱币中,有些铜钱被打上了戳记。这些钱币,多数是尤利亚•克劳狄王朝第二任元首提比略执政时期流通的阿斯铜币。

在帝国钱币上盖上戳记或标记是有限制的,这项操作基本上只针对铜币;戳记主要是在阿斯币上,并且主要集中在尤利亚•克劳狄王朝时期的钱币上。

屋大维在罗马共和国的基础上建立了以元首制为核心的罗马帝国。他的继子、女婿提比略则在实践上使罗马帝国成为父传子的家族世袭王朝。罗马帝国的统治者是元首,这个元首在名义上仍然是元老院和人民大会批准。但是,实际上,在军事独裁体制下,元老院和人民大会关于元首选任方面的权力,已经名存实亡。

提比略继任罗马帝国元首,可谓一波几折、艰难坎坷,困难不是来自元老院或人民大会,而是来自他的前任屋大维。因为,提比略并不是屋大维的亲生儿子,而是继子。

屋大维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第二任妻子生的尤利娅。屋大维的第三任妻子莉薇娅为他带来两个前夫之子。屋大维与莉薇娅结婚时,莉薇娅带着前夫之子提比略,肚里怀着前夫之子德鲁苏斯。为了把元首的位子留给有血缘关系的子孙,屋大维费尽了心机。他先是把独生女儿嫁给自己的外甥玛尔•凯鲁斯,希望生下外孙作为元首继承人。不料,公元前23年,玛尔•凯鲁斯被毒死了。玛尔•凯鲁斯年轻早逝,使屋大维的算计落了空。于是,屋大维让自己的童年好友阿格里帕将军与玛尔•凯鲁斯的姐姐玛尔•凯拉离婚,娶尤利娅为妻。屋大维的目的达到了,尤利娅与阿格里帕生了五个孩子。屋大维花钱买了其中两个男孩作为养子,培养他们作为继承人。后来,阿格里帕去世了。屋大维让提比略与阿格里帕的前妻之女离婚,娶尤利娅为妻。提比略与年轻的妻子离婚,娶了岳父的遗孀,自然很不开心。屋大维去世前,两个外孙兼养子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提比略就成为屋大维的继承人。此时,罗马发行了提比略具有凯撒头衔的钱币,凯撒头衔的意思类同于中国古代的皇太子。

币1:这枚1阿斯铜币于公元13年至公元14年在卢格都诺姆造币场生产,重量11.02克。铜币正面是提比略月桂冠面朝右肖像,周围币文:“TI•CAESAR•AVGVST F•IMPERATⅦ”(提比略•凯撒•奥古斯都之子•七届最高统帅);背面的纹饰是卢格都诺姆祭坛,祭坛两侧立柱上有维多利亚胜利女神,祭坛正面中央为公民冠,两侧为月桂树和男人像,下方币文:“ROM ET LVG”(罗马和卢格都诺姆)。


  戳记文字  

尤利亚•克劳狄王朝时期,钱币上加盖戳记原本是为了让旧钱币能够继续流通使用。大部分戳记都是由帝国机关加盖。帝国加盖的这一部分中,最常见的就是提比略时期发行的阿斯币,戳记文字:“IMP AV[G] TI[B] AV[G]”(最高统帅•奥古斯都•提比略•奥古斯都),或者是缩写名号:“TIB IM[P]”(提比略•最高统帅)。这些戳记常常以连体形式出现。

IMP是IMPERATOR的缩写,意思是最高统帅。凯撒被推举为终身独裁官的时候,被元老院和人民大会授予了许多官职,其中一项就是最高统帅。凯撒喜欢用这一职务作为自己的代称,标明他的独裁统治是军事独裁。这个职务原本是联军的首领,后世逐步将其用作类似皇帝的称号。

AV是AVGVSTVS的缩写,即“奥古斯都”。公元前27年1月16日,屋大维被罗马元老院授予“奥古斯都”称号。奥古斯都并不是“王”或者“皇帝”的意思,而是含有神圣、庄严、伟大等令人尊敬的并带有宗教色彩的词。屋大维很满意这个称号,因为这个称号即可以显示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又不像“王”“独裁者”“神”等称号那样引起元老院共和分子的不满和攻击。从此,屋大维便以奥古斯都的名誉创建了元首制。后世人将屋大维获得奥古斯都称号看作罗马共和国的结束和罗马帝国的开始。

提比略的政府在旧钱币上加盖戳记,并不是为了虚币敛财,而是因为小额钱币稀少,不敷使用,所以才使用这种办法,以保证出现磨损的旧钱币能够继续流通。为了这个目的,提比略的政府甚至在大钱上加盖小额钱币戳记,使大钱按照小钱的价值流通。譬如,在塞斯特提上加盖:“DVP [ONDIVS]”(都蓬第);或在都蓬第上加盖:“AS”(阿斯)。小额铜钱的匮乏,原因是公元10年前的一个时期,屋大维没有制造铜钱。

克劳狄统治时期,铜钱仍然不敷使用,所以有大量加盖克劳狄名字的铜钱进入流通。到了尼禄时期,罗马大量制造铜钱,小额铜钱稀缺的问题得以解决。公元62年之后,人们很少在铜钱上所加盖戳记。进入弗拉维王朝(罗马帝国的第二王朝,继尤利亚•克劳狄王朝之后的罗马帝国王朝)之后,铜钱的生产和发行都趋于稳定,在铜钱上加盖戳记来解决铜钱短缺的情形不再发生。


  塞斯特提  

罗马帝国铜钱的基本单位是阿斯,常用单位却是塞斯特提。

提比略执政期间,在塞斯特提旧钱币上加盖都蓬第戳记,在都蓬第旧钱币上加盖阿斯戳记,都是以大额钱币充作小额钱币使用。

塞斯特提[SESTERTIUS]的拉丁文由“SEMI”(1/2)的字头“SE”和“TERTIUS”(第三)组成,意思第三个是半个。第三个是半个,暗含的意思是前两个不是半个,而是整个。那么,全部的意思就是两个整个加上半个,即2.5枚阿斯铜钱。1枚塞斯特提铜钱等于2.5枚阿斯铜钱。

都蓬第[DUPONDIUS]的拉丁文由“DUO”(2)的字头“DU”和“PONDIUS”(重量)组成,意思是两倍重量的阿斯铜钱。1枚都蓬第铜钱等于2枚阿斯铜钱。

尤利亚•克劳狄王朝期间,主要使用的钱币是塞斯特提。苏维托尼撰写的《十二帝王传》中,提到使用钱币的事情时,全部都是使用赛斯特提,没有使用阿斯的情形,也没有使用奥里斯金币或狄纳里银币的情形。苏维托尼是罗马帝国初期的历史学家,出生于公元70年前后,亲眼看见了罗马帝国初期的社会生活。苏维托尼著作中所述的社会生活情形应可采信。

提比略时期,已经有黄铜塞斯特提,1枚黄铜塞斯特提等于4枚阿斯,同时也有青铜塞斯特提,1枚青铜塞斯特提等于2.5枚阿斯。

币2:这枚1塞斯特提青铜币于公元23年生产,重量26.79克,折合每阿斯10.72克。铜币正面是幼年的小日耳曼尼库斯和杰梅卢斯对面坐在交叉的丰饶角内,中间是双翼传令杖;背面两个大字:“SC”(元老院批准),周围币文:“DRVSVS•CAESAR•TI AVG F•DIVI AVG N•PONT•TRPOTⅡ”(德鲁苏斯•凯撒•提比略奥古斯都之子•先圣奥古斯都之孙•祭司•二届保民官)。

提比略与阿格里帕的女儿结婚,生了小德鲁苏斯,后来娶了阿格里帕的遗孀,没有再生育。这枚1塞斯特提青铜币是为提比略的儿子小德鲁苏斯制造的。钱币正面图案中的两个男孩是小德鲁苏斯的一对儿孪生子。小德鲁苏斯作为提比略的继承人,有了凯撒的称号,就发行了这枚铜钱。

除了使用赛斯特提铜钱,提比略统治时期,人们还使用比阿斯更小的铜钱。譬如:塞米斯、夸德伦和盎司。

塞米斯[SEMIS]的拉丁文“SEMI”(1/2),意思是半个。1枚塞米斯铜钱等于半枚阿斯铜钱。夸德伦[QUADRANS]的拉丁文“QUADRA”(1/4),意思是1/4。1枚夸德伦铜钱等于1/4枚阿斯铜钱。盎司[UNCIA]的拉丁文“UNCIA”(1/12),意思是1/12。1枚盎司铜钱等于1/12枚阿斯铜钱。

小额铜钱被广泛使用,说明货币经济进入人民大众的日常生活。

提比略统治时期,阿斯铜钱的重量已经从最初的12盎司降至0.5盎司,即从327克降至13.63克。当然,13.63克只是个理论上的重量,此时阿斯铜钱的实际重量只有11克左右。在过去的二百多年里,阿斯铜钱的重量已经下降到原来重量的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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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时间:2020年10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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