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的德拉克马银币——外国货币史漫谈之十五

作者:石俊志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法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日期:2020-08-25 13:19:51

  导读  

吕底亚王国并不是典型的希腊城邦,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国。当时的吕底亚王国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公元前6世纪中期,吕底亚王国已经掌握了金银分离技术,铸造出纯金币和纯银币。吕底亚王国的银币一经出现,很快就传入古希腊的众多城邦。


  正文  

苏美尔人的白银称量货币制度,经历了1000多年的发展,传入小亚细亚,在吕底亚王国产生出世界上最早的钱币——斯塔特(STATER,琥珀合金币)。斯塔特从吕底亚王国传入临近地中海中的岛屿克里特岛,等于2德拉克马(DRACHMA)。公元前6世纪中期,吕底亚王国的银币铸造技术和银币流通方式传遍了古希腊的众多城邦。


  古代希腊  

古代希腊即“古希腊”,也称为“爱琴世界”,最初的地理范围包括希腊半岛、爱琴海的岛屿、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黑海沿岸、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

希腊,古称“希腊斯”(Hellas),最初是一个地理概念,位于传说中希腊始祖希伦(Hellen)及其部落聚居的色萨利南部弗提奥提斯地区。随着希伦和他的儿子们在弗提奥提斯势力的增长,其他部落称其为“希腊人”(Hellenes)。荷马史诗 《伊利亚特》中,希腊人的称谓仅用于指阿喀琉斯麾下的弗提奥提斯地区的人。

到了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的古风时代,随着希腊各地在政治、经济、文化、宗教信仰等方面的交往和融合,“希腊人”才成为希腊各部族共同的称谓,“希腊斯”也就成为古代希腊人对其所生活居住地区的通称。

后来,古罗马人把当时希腊人所聚居的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殖民地统称为“Magna Graecia”(大希腊),称希腊人为“Graeci”。今天的英文“Greece”(希腊)和“Greeks”(希腊人)二词便是由此而来。

古希腊的钱币源于地中海东岸的吕底亚王国。英国钱币学家卡拉代斯在他的专著《古希腊货币史》前言的第一句说:“古希腊造币于公元前7世纪晚期发轫于小亚细亚吕底亚地区。”小亚细亚半岛在亚洲西端,爱琴海东岸,隔海遥对巴尔干半岛。公元前7世纪晚期,小亚细亚西部沿海地区已经出现了一些希腊殖民城邦。然而,吕底亚王国并不是典型的希腊城邦,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国。当时的吕底亚王国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公元前6世纪中期,吕底亚王国已经掌握了金银分离技术,铸造出纯金币和纯银币。吕底亚王国的银币一经出现,很快就传入古希腊的众多城邦。在上述《古希腊货币史》一书中,卡拉代斯说:

始于公元前6世纪中期的银币的戏剧性普及,则本质上无可置疑地是一种希腊现象。截至公元前6世纪晚期,在爱琴海诸岛和希腊大陆部分,向北至马其顿和色雷斯,向西至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的希腊定居地,向东至塞浦路斯岛和北非海岸昔兰尼,都在打造银币。


  德拉克马  

受两河流域及小亚细亚重量制度的影响,古希腊采用弥那(MINA)作为重量单位,与德拉克马联用,1弥那等于100德拉克马。

德拉克马是重量单位,也是货币单位。在古希腊语中,德拉克马的意思是“一把”,应该是指一把麦粒的重量。

赫尔茨在其《古代希腊和罗马度量衡文献》中引用医学家盖伦(公元129-216年)的一段话说:

1德拉克马等于18克拉特,或按别人的说法,3格拉玛,1格拉玛等于2奥波,1 奥波等于3克拉特,1克拉特包含4颗谷物。

从这里看,与古代波斯的情形一样,古希腊的重量制度也是源于人们对谷物多少的测量。一把麦粒究竟抓了多少颗?按照盖伦的说法,一把麦粒是72颗。两河流域1舍客勒重量8.33克,等于180颗麦粒的重量。那么,两河流域1颗麦粒的重量为0.0463克,72颗麦粒的重量为3.33克,正是小亚细亚地中海沿岸希腊诸城邦德拉克马的重量。但是,除了小亚细亚西部沿海一带,古希腊德拉克马银币的重量大多在4克以上。

古希腊各城邦有着各自不同的德拉克马重量标准。盖伦所说的德拉克马重量标准,指的是小亚细亚西部沿海的一些希腊城邦的重量标准和临近岛屿萨摩斯岛上的重量标准。在这些地方,1德拉克马的重量为3.33克。位于阿提卡地区的雅典城邦,1德拉克马的重量是4.37克,相当于94颗麦粒的重量。其他地区的希腊城邦,有着更多种类的德拉克马重量标准。然而,对于古希腊众多城邦而言,雅典更具有代表性和影响力。

雅典是古希腊最重要的城邦,其重量单位“德拉克马”重量4.37克,100德拉克马为1弥那,重量437克。500克÷8×7≈437克。古希腊1弥那的重量标准只有两河流域1弥那重量标准的7/8,少了63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据说,这事情与雅典第一任执政官梭伦(SOLON)的改革有关。

公元前600年前后,年约30岁的梭伦被任命为军事指挥官,统率部队,一举夺下萨拉米斯岛。从此,梭伦走上雅典的政坛。公元前594年,梭伦出任雅典城邦的第一任执政官,开始修订法律,进行改革,史称“梭伦改革”。执政官任满后,梭伦周游世界,去过许多地方,写了许多诗歌。梭伦改革内容很多,其中有对度量衡和借贷利率的改革,规定借贷利率为12.5%。于是,借款人借1弥那500克,却只能拿到1弥那437克,差额63克,便是本金500克的12.5%的贴息。

这传说也许并不可靠。不过,两河流域1弥那500克,古希腊雅典1弥那437克,却是可信的。两者之间7/8的关系,可能是一个巧合。

在古希腊各城邦,重量单位奥波(OBOL)也被用作货币单位。1德拉克马等于6奥波。更大一些的货币单位是斯塔特(STATER),1斯塔特等于2德拉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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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典银币  

雅典位于巴尔干半岛南端阿卡提的中心平原地区,三面环山,一面傍海。

古希腊钱币源于吕底亚王国的琥珀合金币,而古希腊钱币的广泛传播则应归功于古希腊人的海上贸易。雅典是巴尔干半岛南端最重要的港口。因此,雅典较早地引进了吕底亚王国的钱币制度和钱币流通。雅典建立的钱币制度对古希腊各城邦有着重要的影响。

古希腊的众多城邦有着各自不同的重量制度和重量标准。这种情形与中国古代夏商周时期各地繁杂的重量制度十分相似。夏朝的地方社会组织形式是“邑”;商朝的地方社会组织形式是“方国”;周朝的地方社会组织形式是“诸侯国”,各地方的社会组织体制从部落转为城邦,再从城邦转为国家。然而,各地方有着不同的重量制度和重量标准。直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天下,才将各地繁杂的度量衡制度统一起来。

采用437克等于1弥那的重量标准,雅典人将1弥那白银制造成100枚德拉克马银币,每枚德拉克马银币的重量4.37克。扣除制造成本和铸币税,雅典的德拉克马一般都轻于4.37克。雅典的德拉克马银币主要有一德拉克马、二德拉克马、四德拉克马、十德拉克马。

当罗马人统治希腊世界的时候,罗马重量标准“阿斯”(AS)取代了希腊重量标准德拉克马的地位。

古希腊1弥那等于16盎司,而古罗马的1阿斯或者1罗马磅只有12盎司,437克÷16×12≈327克。

古罗马的阿斯重量标准主要用在青铜称量货币及青铜数量货币上。罗马共和国时期,罗马国家垄断铸造阿斯铜币。依靠着国家信用和法律支持,阿斯铜币出现了快速大幅度减重,在大约200年期间,从327克减至10克左右。

而雅典德拉克马银币由百姓自由制造,没有政府的信用和法律的支持,不具备快速大幅度减重的能力,重量标准长期保持基本稳定。譬如:

币1(见图1):雅典二德拉克马银币,重量8.53克,公元前575年至公元前525年生产,正面图案是女妖戈耳工正面头像;背面4个三角压印,上方有豹头。

币2(见图2):雅典四德拉克马银币,重量17.16克,公元前449年至公元前404年生产,正面图案是雅典娜阿提卡盔面朝右头像,背面图案是猫头鹰站像,右侧币文为地名“AΘE”(雅典)。

币3(见图3):雅典四德拉克马银币,重量16.83克,公元前131年至公元前130年生产,正面图案是雅典娜脊盔头像,背面图案是猫头鹰站立在陶罐上。

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也是雅典城的守护神。猫头鹰是雅典娜的守护鸟,夜间为雅典娜传递消息,是智慧的象征。

上述3枚银币都产于雅典,时间相隔大约400年。第1枚银币德拉克马重量8.53克÷2≈4.27克;第2枚银币德拉克马重量17.16克÷4≈4.29克;第3枚银币德拉克马重量16.83克÷4≈4.21克。

第3枚银币被生产时,希腊化马其顿王国已经被罗马人消灭,雅典已经被纳入罗马的行省。上述400年里,雅典德拉克马银币大多保持在4.2克以上,低于重量标准4.37克,其中差额属于制造成本及铸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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