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几点思考

作者:沈剑岚 中国农业银行国际金融部 日期:2020-05-18 12:25:28

  导读  

我国商业银行在海外增设机构是拓展跨境人民币业务的重要措施,但广泛设立机构也不现实。因此,商业银行要发展跨境人民币业务,还应当发挥境外代理行的作用。


  正文  

在为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宏伟目标而努力的过程中,发展商业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始终是最基础的一项工作。它不仅是人民币国际化的起点,也将伴随人民币国际化的整个过程。能否发展好商业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直接关系到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和成效。


  当前主要的跨境人民币业务  

在跨境人民币业务中,当前最主要的业务是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从2009年跨境人民币业务开办以来,业务规模迅速扩张,2019年我国全年跨境人民币结算量已经超19万亿元,五年间增长了约2.5倍,远超其他跨境人民币业务。

首先,跨境人民币结算,是由真实的经贸往来引起的。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国际融资等,所有这些业务,只要以人民币计价、支付,最终都会涉及跨境人民币结算。因此,跨境人民币结算是最主要的跨境人民币业务。

其次,改革开放40年,我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际贸易总量已居世界前列,这提高了选择支付结算货币币种的话语权。

再次,我国人民币在资本项下还不能自由兑换,也影响了其他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开展。我国在1996年开始实现经常项下的人民币可兑换,但资本项下人民币的兑换还存在限制。例如外资在中国境内投资实体经济,要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才能用人民币兑换成外汇。投资证券市场的管控则更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除了准入审批,还有额度控制。中资机构境外投资也是如此。这客观上限制了人民币在境内外投融资活动中的使用,从而直接影响结算以外的跨境人民币业务。

最后,我国金融对外开放还不够充分。外资金融机构进入中国开展金融业务还有不少限制,我国金融机构走向海外的数量也还不多,这影响了某些跨境人民币业务的拓展。


  完善扩大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宏观条件  

扩大跨境人民币业务必须具备必要的宏观条件

跨境人民币业务宏观条件对于开展和扩大跨境人民币业务是十分重要的。以国家经济金融政策而言,这是跨境人民币业务得以开展的推动力。20多年来,正是在人民币国际化这一大的政策背景下,跨境人民币业务才逐步推进的:21世纪初我国和日本、韩国等国家签订了货币互换协定,之后进一步扩大范围,到目前,中国已和38个国家签订过货币互换协议;21世纪初中俄、中哈、中越等边贸开始选用人民币或对方货币进行支付结算;2005年允许国际金融组织在中国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熊猫债);2007年起,内地机构陆续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允许外国中央银行购买国内的人民币债券作为储备货币,并推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把人民币纳入货币篮子(SDR)。

重大金融基础设施的建设是开展和扩大人民币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另一宏观条件。人民币跨境交易,需要通过商业银行的业务系统,还要通过中央银行或专门机构的支付系统。这些都涉及金融基础设施的建设。互联网兴起后,互联网也成为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因此,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不排斥对国际上已有金融基础设施的利用,但更需要建立和完善我们自己的金融基础设施。

人民币国际化的宏观条件初步具备

在经济金融政策上,我国已经明确提出要逐步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并采取一系列措施,推进这一政策的落地。随着我国经济实力的增强,人民币国际化的政策越来越明确,从而使各项活动能够更具前瞻性、计划性、连贯性。

国际经济金融环境对人民币国际化的影响也在发生变化。在开始进行人民币国际化措施时,由于我国的经济规模还不很大,而且采取的一些措施主要还是应对当时特殊时期的,尚未引起别国的特别注意,因此,阻力不是很大。如当时中国和日本、韩国等采取的货币互换,被视为应对东亚金融危机中本币对美元贬值的措施,而中国和周边国家边贸以本国货币结算替代以美元结算,因规模较小,则被视为易货贸易的升级版。而当我国成为第二大经济体和最大进出口贸易国的时候,某些国家便对人民币国际化设置障碍。

就金融基础设施而言,我国的银联已经和世界上许多的银行建立了广泛的合作,中国的银行卡、信用卡已经可以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使用,中国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也已建立。中国在国外陆续建立人民币清算行,现在建有人民币清算行的国家和地区已达25个。

扩大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宏观条件还需要进一步改善

第一,我国人民币国际化的大方向虽然已经明确,但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尚未真正形成。也就是说,在今后若干年内,人民币国际化要达到什么目标、分几个阶段、采取什么步骤来达到这一目标,并没有一个大的规划。这显然不利于稳步推进跨境人民币业务的扩大、深化。由于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宏观条件涉及多个部门,没有明确的战略就很难做好各部门间的协调。为此,我们当前要尽快制定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战略,提出明确的战略目标,确定每个阶段的主要任务和相关部门的职责,使跨境人民币业务在人民币国际化这个大战略指导下有序地进行。要进一步深化我国的金融改革,扩大金融的对外开放。对资本市场的对外开放要有总体规划。可通过自贸区的实践,有计划、分阶段、积极稳妥地推进人民币的可自由兑换。

第二,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增加,需要根据新的形势,采取相应对策,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2020年在全球范围内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已经对当前世界经济产生重大影响,并将进一步改变全球经济关系。在国际环境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大的情况下,我国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有新的思路,采取新的对策,使国际环境对我们更加有利一些。我们要把“一带一路”倡议真正落到实处,在沿线国家和地区率先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我们还要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金融组织和世界重要国家加强在国际货币制度改革方面的合作,提高人民币在SDR中的比重,提高中国在IMF、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国际金融组织中的份额,创造人民币国际化更为有利的国际金融环境。要加强人民币离岸市场的建设,适当扩大境内商业银行直接参与离岸人民币市场,完善在岸与离岸互联互通机制,以提高境外主体参与人民币金融交易的便利性。

第三,我们的金融基础设施还比较薄弱,需要进一步强化。我们已经建立了包括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在内的金融基础设施,但是总体而论,我国的金融基础设施还未在全球范围内成为主力,而且有限的基础设施还没有形成合力,像支付宝、微信支付和银联虽然在世界分布很广,但互相独立;CIPS作为跨境支付系统,分布地域还不够广泛。今后,在这方面需要进一步强化。要充分利用好现有的基础设施,对现有资源进行整合,使之发挥更大效率。例如,可将支付宝、微信支付和银联系统进行整合,使之成为庞大的跨境移动支付系统;CIPS要扩大地域分布、大幅增加境内外客户,使之成为银行跨境支付结算最安全稳定的网络系统。


  商业银行自身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  

商业银行必须有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的积极性

积极性首先来自这项业务对商业银行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性。现在,我国经济和全球经济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要求我国商业银行,特别是大中型商业银行,必须把开拓国际业务作为谋求生存发展的重要任务。实践证明,不做国际业务,商业银行不但会失去大量的海外金融业务,还会失去更多国内金融业务,因为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跨国经营,它们要求商业银行提供的服务,不仅在境内,也包括境外。境内外业务能力都很强的商业银行,才会成为它们的开户行。

积极性也来自跨境人民币业务能为商业银行带来的新收入。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入展开,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信任度日益提高,接受人民币的国家越来越多。跨境人民币业务的规模也一定会越来越大,开展这一业务的商业银行,不仅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地位会得到提高,有更多的工商企业和金融机构愿意和它建立业务联系,而且能得到新的业务收入。这包括跨境人民币业务的直接收入,如人民币支付结算的手续费收入,也包括商业银行由此扩大业务范围,增加的业务种类所带来的收入。例如,由于商业银行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扩大了商业银行海外人民币贷款所带的利息收入。

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是要付出成本的,尤其是在初期,需要增加相关的投资,对从业员工进行必要的培训,并且初时业务量不大,收入覆盖不了成本。因此,商业银行需要处理好长期利益和眼前利益的关系,克服开拓这一业务时遇到的各种困难。

商业银行要增设海外机构

商业银行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需要由一定机构去承担。这些机构一定是跨境的商业银行,也就是在海外有分支机构或子公司的中国商业银行。这些商业银行不仅可以为那些跨国公司直接提供各类跨境人民币结算、管理的服务,而且可以直接为人民币的跨境汇划提供服务。在互联网技术等科技成果引入银行后,可能会为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开展提供更多的渠道,但这肯定需要一个过程,而且丝毫不排斥商业银行海外机构的作用。

目前,我国在海外设有机构的商业银行主要是工、农、中、建、交等大型商业银行。因历史和实力等方面原因,中国银行和工商银行在海外的分支机构或子公司相对较多,其他银行的海外机构数量较少。这影响了我国商业银行跨境人民币业务的扩大。因此,进一步扩大我国商业银行的海外机构,仍然是今后的重要任务。

商业银行增设海外机构涉及到法律、监管、成本、人员等诸多问题,需要统筹考虑。在当前,所有商业银行不可能都去海外广设机构,而应根据自身经营实力、国际化水平、中资金融机构的海外布局,在海外选择合适的地点、设立适当的机构。例如,在国际金融中心、区域金融中心、与中国经济贸易往来多、业务量大的海外城市,我国商业银行应有更多的经营机构。中资企业海外投资多的地区,中资商业银行也应跟进。实际上,商业银行在海外能够开展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地区,一定也是其他金融业务能够得到广泛开展的地区。所以,商业银行在海外选择什么地点、增设何种机构,必须和其他业务的发展统筹考虑。

做好人民币清算行的工作

由于我国对于资本项下的资金流动是管制的,人民币还未实现资本项下可自由兑换。因此,需要通过境外的清算行帮助中央银行监测资金动向和风险管理。境外人民币清算行相当于人民币离岸中心的中央银行,以便于中央银行进行风险控制,防止离岸资金冲击在岸资金,这对于保证跨境人民币结算业务健康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目前,在世界经济金融发达的城市,人民币清算行主要由工、农、中、建等大型银行担任。尽管设立境外人民币清算行是特定情况下的特定措施,但是商业银行成为海外人民币清算行,对于其扩大在海外金融市场上的影响很有意义。因此,目前各大商业银行都在积极争取自己的海外机构能够成为人民币清算行。当然 ,一个地区不可能有多家人民币清算行,今后新设人民币清算行也不能太多。要努力做好相关的工作,充分发挥其积极作用。

发挥境外银行的代理行的作用

代理行制度是国际上商业银行开展境外业务的传统做法,境外业务当然也可以包括跨境人民币业务。这里关键是选好代理行。一般情况下,选择代理行时,应首选本国商业银行的海外机构。在没有本国商业银行的地区选择代理行,应选择相对友好的别国商业银行。此外,还要考虑所选银行在当地的声誉、影响力。







(作者单位为中国农业银行国际金融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其所在机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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