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底亚王国的琥珀金币——外国货币史漫谈之八

作者:俊志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法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日期:2020-01-03 12:22:09

导读

目前出土的世界上最早制造的钱币是吕底亚王国的琥珀金币。吕底亚王国首都萨迪斯的河中有自然金银矿,其成分为3金1银,俗称琥珀金。吕底亚人创造了标准重量和标准成色的金属钱币,有利于生产的计划和核算,便利了商业活动,从而促进了生产和交换的发展。很快,钱币的制造和使用从小亚细亚半岛传到希腊在地中海沿岸的各个城邦。


正文

吕底亚王国位于小亚细亚半岛(又称“安纳托利亚”)西部(今土耳其西北部),濒临爱琴海,是公元前14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的古国。人类最早的钱币,就产生在这里。


侍从篡位

中国古代有个王莽,篡夺了西汉王朝的皇位,搞乱了钱币制度,使得人民穷困,不久就被起义军杀死。王莽篡位700百年前,吕底亚王国有个国王的侍从,篡夺了王位,建立起一个富强的王朝。就是这个王朝,生产出人类最早的钱币。

公元前716年,吕底亚国王的名字叫作坎道列斯。因为妻子太美丽了,坎道列斯经常向他的贴身侍卫巨吉斯炫耀妻子的美丽。但是,衣服掩盖着国王妻子的美丽,所以坎道列斯怂恿巨吉斯偷看妻子的裸体。巨吉斯偷看了国王妻子的裸体之后,国王妻子勃然大怒。希罗多德在《历史》一书中提道:

原来在吕底亚人当中,同时在几乎所有异邦人之中,甚至对男子来说,当自己裸体时被人看到,都被看作是一种奇耻大辱。

于是,国王妻子与巨吉斯密谋刺死了坎道列斯,国王的王冠就落在巨吉斯头上。巨吉斯得到王位和王后,就建立了梅尔姆纳得斯王朝。

巨吉斯建立的这个王朝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巨吉斯和他的儿子阿尔杜斯两人相继持政总计87年。其中,巨吉斯在位38年(公元前716年至公元前678年);阿尔杜斯在位49年(公元前678年至公元前629年)。公元前640年,巨吉斯的儿子阿尔杜斯持政时期,吕底亚王国生产了世界上最早的钱币——琥珀金币。

尽管阿尔杜斯执政期间,梅尔姆纳得斯王朝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钱币,并且钱币有效地促进了人类的生产和交换。但是,后世人们并不熟悉阿尔杜斯的名字。后世人们熟悉的名字是阿尔杜斯的重孙子克洛伊索斯。

克洛伊索斯之所以被后世人们所熟悉,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伟大的功绩,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很大的失败。克洛伊索斯丧失了他的祖先千难万险采用血腥手段得来的王国。


琥珀金币

关于钱币的起源,古人众说纷纭,难以分辨真伪。所以,我们只能依据出土实物。目前出土的世界上最早制造的钱币是吕底亚王国的琥珀金币。

1904年至1905年,大英博物馆在小亚细亚海岸以弗所(今土耳其西南部)的阿耳特弥斯神庙进行考古发掘,出土了近100枚早期钱币。根据对同批出土的相关文物进行的考证,这批钱币的埋藏时间不晚于公元前6世纪中期,甚至更早。这批钱币的出土,证实了希罗多德《历史》中所说的:吕底亚人是最早制造和使用金银钱币的人。

依照我们所了解的,他们是最早铸造和使用金银货币的人。

吕底亚王国首都萨迪斯的河中有自然金银矿,其成分为3金1银,俗称琥珀金。吕底亚人制造琥珀金币,标准单位是斯塔特(STATER),其重量折合现代大约14克,相当于当时1个士兵1月的饷金。

吕底亚人创造了标准重量和标准成色的金属钱币,有利于生产的计划和核算,便利了商业活动,从而促进了生产和交换的发展。很快,钱币的制造和使用从小亚细亚半岛传到希腊在地中海沿岸的各个城邦。

土耳其人认为,世界第一枚钱币是吕底亚王国制造的,时间是公元前640年。1983年,土耳其共和国发行500里拉流通纪念币,纪念吕底亚王国首次发行钱币。纪念币正面的图案仿照吕底亚王国古钱,狮子与牛头相对,周围有土耳其文和英文两行文字:“世界第一枚钱币:安纳托利亚——吕底亚:公元前640年”;背面的图案是麦穗和橄榄枝围绕的文字:“500里拉。”

李铁生先生著《古希腊罗马币鉴赏》,介绍了公元前600年前后吕底亚王国发行的一枚琥珀金币,正面的图案是公鹿,币文“我是法尼的印记”。法尼可能是个商人,公鹿是法尼的印记。

生产了琥珀金币之后不久,吕底亚王国掌握了金银分离技术,又制造了纯金币和纯银币。吕底亚王国制造的斯塔特金币,重量折合现代大约14克,正面图案是怒吼的狮子,背面是一个戳记,似乎是为了打制钱币而形成。

英国货币学家伊恩•卡拉代斯在著作中也介绍了这枚钱币。他认为吕底亚人在钱币背面打制戳记的目的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在预先称量好的贵金属块上加盖戳记以认证其价值,是促成其作为钱币流通的一个合乎逻辑的步骤,但加盖戳记的本来目的究竟是作为支付的媒介,还是用于贸易交换,抑或价值存储,又或为了宗教供奉(需知以弗所钱币的出土地点是一座神庙的地基),还无法下结论。


惠及波斯

到了阿尔杜斯的重孙子克洛伊索斯的时代,吕底亚王国发展到鼎盛时期。吕底亚王国征服了地中海沿岸在小亚细亚半岛上的所有希腊城邦,成为小亚细亚的霸主。

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即居鲁士二世,一般称为居鲁士,建立了波斯帝国)推翻了米底王国,建立了波斯帝国。克洛伊索斯感到了威胁,就准备去攻打波斯。智者桑达尼斯直言进谏说:

“国王啊,您所要进攻的波斯人一无所有。他们以皮制衣,以水代酒,土地荒瘠贫苦,没有任何美好华贵的东西。您即使把他们征服了,也得不到什么。如果您万一不胜,您的损失可无法估量啊!”

克洛伊索斯不听智者的话,去攻打波斯。

公元前547年,克洛伊索斯与居鲁士在普特里亚进行了一次会战,互有胜负。战后,克洛伊索斯派使者去希腊德尔斐阿波罗神殿请求神谕,女巫说有一个帝国将会陷落。克洛伊索斯断定陷落的帝国将是波斯帝国。于是,他在边境上不断集结部队,准备再次进攻。居鲁士为了防止克洛伊索斯集合更多的军队进攻波斯,就在公元前546年率领大军先发制人,绕过防线,攻至吕底亚王国首都萨迪斯。

两军陈兵于萨迪斯城前,锡姆伯拉战役爆发。克罗伊索斯的军队骑马迎敌,居鲁士的军队中埋伏有骆驼骑兵。据希罗多德所著的《历史》所述,马害怕骆驼,因此吕底亚的战马在看到波斯的骆驼或闻到其气味时便不受指挥,无论骑兵如何驱使,都不肯向前冲锋。吕底亚的骑兵被迫下马作战,结果惨败,逃回城里。居鲁士在围城两周后,率军攀越城壁,攻入萨迪斯城,活捉了克罗伊索斯,吕底亚王国灭亡。

波斯帝国消灭了吕底亚王国,继承了吕底亚王国的钱币生产和钱币制度,将钱币流通推广到伊朗高原的广大地区。于是,波斯帝国成为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不久,波斯帝国军事占领埃及,并且入侵希腊,成为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庞大帝国。

吕底亚王国的钱币生产技术和钱币制度传入希腊,希腊人采纳了吕底亚的斯塔特货币制度,并开创了德拉克马货币制度。公元前330年,马其顿王国的亚历山大大帝消灭了波斯帝国,他的部将塞琉古在西亚以叙利亚为中心建立了塞琉古王国,发行希腊化钱币——德拉克马。司马迁称塞琉古王国为“条支”。公元前3世纪中叶,波斯地区的帕提亚从衰败的塞琉古统治下宣告独立,建立了帕提亚王国,也发行希腊化钱币——德拉克马。班固称帕提亚为“安息”,并于《汉书》卷九十六《西域传》记载其钱币形制云:

以银为钱,文独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辄更铸钱。

安息使用白银制造钱币,正面是国王的肖像,背面是王后的肖像,国王死后,要重新制造钱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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