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井贤栋:蚂蚁金服的利他主义进化论

稿源:当代金融家 | 作者:曹明心 闵文文 韩松 日期:2015-12-09 19:15:03

尽管采用了“蚂蚁”这一微小温和的动物形象来命名,但从2014年10月16日成立至今,对于蚂蚁金服,金融业内人士和一般大众却从未停止“巨无霸”式的宏大猜想。


▲ 井贤栋 蚂蚁金服集团总裁

在一个生态系统中,有水、阳光、雨露这样的自然环境,同时有不同的生物形态。蚂蚁金服就是为生态提供滋养,一方面,靠金融云计算,促进系统的金融循环,另一方面,靠提供大数据资源,净化环境,降低风险因素。未来,这个生态系统还会不断进化,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广阔。

 

文/本刊记者  曹明心 闵文文 韩松

 

尽管采用了“蚂蚁”这一微小温和的动物形象来命名,但从2014年10月16日成立至今,对于蚂蚁金服,金融业内人士和一般大众却从未停止“巨无霸”式的宏大猜想。这源于蚂蚁金服的出身——互联网巨头阿里集团,同时也和蚂蚁金服所主张构建的庞大金融生态不无关系。在蚂蚁金服题为“进化”的分享日上,蚂蚁金服集团总裁井贤栋开宗明义地表明了自身的定位:“从成立第一天开始,蚂蚁就不想成为大象,未来也肯定不会成为一只大象。”

 

在对蚂蚁金服的“进化”进行思考时,井贤栋回到了三个最本初的哲学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在他看来,正是这些看似出离业务层面的宏观探究,能够给予微观实践最切实的指导。

 

蛮荒时代:从0到1
 

代驾司机、养蜂人、广场舞大妈、驴友、盲人按摩师……这些人的生活片段交替出现在镜头中,直至概括性的一句“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紧跟着画面定格在蚂蚁金服和旗下各个业务板块的标识——这是蚂蚁金服首部品牌宣传视频《背影》。在主题策划的时候,蚂蚁金服和制作团队达成共识:不做思想上的拔高,不对生活做任何粉饰,不刻意煽情。最终的成片所展现出的是一个朴素的主题:人凭一己之力在这个巨大的世界中安身立命。在井贤栋眼中,这些平凡的人,也是蚂蚁金服作为一个企业安身立命的根本。他说:“蚂蚁代表的是small guys(小伙伴),是普通大众和小微企业。”

 

蚂蚁金服总部被昵称为“新支付宝大厦”。在16楼的参观大厅,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当天各种交易数据,与证券交易所不同,数字是按照地区来播报,比如杭州支付宝交易笔数、余额宝用户数。截至采访当天,支付宝实名用户数已经逾4亿。井贤栋说:“总部16楼参观大厅的巨幅屏幕可以时刻提醒我们每个用户是怎么来的,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这是最近在蚂蚁金服内部反复宣说的情怀,以此提策团队时刻关注用户需求。在一次内部访谈中,蚂蚁金服CEO彭蕾这样解读“互联网+”:“互联网+”应该是“互联网精神+”,而不是只把互联网作为一个工具,那就变成“+互联网”了。互联网精神即是以用户——尤其是金融产品的最终消费者为核心做金融。正如井贤栋所说:“蚂蚁金服存在的第一要义,就是为用户创造价值。”

 

在很多人眼中,这样的说法已经司空见惯。金融行业内外都在鼓吹“以用户为中心”的商业变革。对此,井贤栋反问道:“大家都知道用户重要,但如何做到被用户需要?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知道我们从哪里出发。”

 

回溯蚂蚁金服的历史,人们自然就会想起淘宝对支付宝的“孵化”。2003年,包括淘宝在内的中国电商平台快速崛起。当时,淘宝用户焦振中(音)要从身在日本的卖家崔卫平那里购买一台二手照相机,对方担心到货不付款,希望先付款,而他担心骗钱不发货,想要先收货。在看到担保交易的选项后,一次点击,让两人成为中国最早使用该服务的用户。2004年,支付宝成立,目标就是解决电商的信用问题,为交易担保。“当时我们抓住了用户的痛点,为用户创造了不可替代的价值,也构成我们的基因。”井贤栋说。

 

支付宝完成了第三方支付平台领域里从无到有创新,享受了不可替代性的红利,而先发优势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被用户需要,还得有满足需求的实力。”井贤栋重音强调了“实力”二字。信用担保要求提供者对风险有着极强的把控能力,交易安全、账户安全和风险管理方面的能力非常关键。而在用户权益保护方面,支付宝也是行业先行者,最早实现了账户安全损失的极速理赔,给予用户切实保障。

 

井贤栋不无自豪地介绍:支付宝经过11年发展,目前其智能化风控系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资损率远低于十万分之一,不到国外同业机构的百分之一。

 

丛林时代:从1到N


▲ 蚂蚁金融云和阿里云共同推出云的解决方案,为金融机构量身服务。图为阿里巴巴位于杭州的中国总办事处

 

2015年10月15日,新上线的支付宝9.2推出了一项重要功能:生活圈,支持用户将视频和照片分享给朋友,还增加了“现场”和聊天“阅后即焚”功能。很多移动电商从业者非常兴奋,认为这是又一次商机。而另一些人则饶有兴味地作壁上观,将这看作支付宝和微信的一场“圈人厮杀”。在《从0到1》当中,作者彼得·提尔(Peter Thiel)曾把竞争定义为“从1到N”的过程,即在突破性创新完成后,效仿者和追随者增多,彼此进行同质化竞争。支付宝进入社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之前淘宝在该领域并不成功的尝试,很多业内人士开始担心支付宝的竞争优势将会被稀释。

 

说到这里,井贤栋淡然一笑:“我们看中的是我们与用户之间的从1到多,如何针对用户的多样化需求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竞争并不是我们的出发点。”他分析说,随着金融和商业、和社交之间的互动越来越频繁和深入,支付宝增加社交功能是自然而然的。而且,与普通社交不同,支付宝社交还是偏重场景,即场景化的支付服务。所谓场景化的支付,就是在实际生活的具体情境中,解决用户痛点,让金融和实体经济加速融合。

 

回顾支付宝的发展历程,作为一个担保支付取得成功后,很多其他支付功能应运而生,都与井贤栋所说的场景化需求密切相关,比如缴水电煤气费、转账、信用卡还款、电影票、话费充值,等等。其中,支付宝APP让线上支付进入到面对面交易中,“在宣传片里,菜市场大妈用支付宝钱包收钱,现在看还勉强算个新鲜事,很快就将司空见惯。”井贤栋说。

在支付宝深耕支付近10年后,2013年,另一个金融细分领域的产品再度捕捉到用户的痛点,这就是2015年3月末成为全球第二大货币基金的产品——“余额宝”。

 

作为互联网金融时代的理财产品,与银行同类产品相比,余额宝的优势显而易见:资金门槛降低、相对收益高、流动性好、风险低。“但是,余额宝最大的价值并不在于此,而在于对用户的理财启蒙。”井贤栋认为,余额宝成为一个转化媒介,将艰深晦涩、“不明觉厉”的金融产品,变成了人人可以参与的大众理财产品,让原本被专业壁垒和风险顾虑困住的理财需求得到了释放,在它的引领下,各种“××宝”、“××通”大行其道,已成为很多支付平台的标配。在投资理财领域,随着观念的普及和资产配置能力的提高,一些用户也开始追求更高收益,引领了其他投资产品的延伸趋势,比如类似娱乐宝这样的电影众筹产品。

 

在信贷领域,阿里小贷从2010年6月起开始面向阿里巴巴、淘宝平台上的小微企业和中小卖家试点基于大数据和互联网的微贷模式。2015年2月,阿里小贷重组,进入蚂蚁金服并更名为蚂蚁小贷。2015年6月25日,作为国内首批试点的5家民营银行之一,蚂蚁金服旗下的网商银行正式开业,目标客户群体是小微企业、个人创业者和农村用户。除此外,蚂蚁小贷也在为“阿里系”电子商务平台上的小微企业、个人创业者提供融资服务。

 

至此,我们看到,对个人消费者和小微企业来说,蚂蚁金服打通了支付、理财、融资三大领域,全面覆盖了需要金融服务的生活场景。而在这三个领域的背后,蚂蚁金服还有着基于大数据的信用系统。这一系统的形成依托了淘宝的信用评价体系,从卖家和买家相互评价开始,在交易过程中留下了大量数据,这些数据令风险识别成为可能,并进而成为提供信贷服务的依据。蚂蚁小贷正是借由这个风险甄别体系,让网商可以在网上申请贷款,自动获得审批,贷款在几秒钟内即可到位。据介绍,蚂蚁金服为小微企业累计发放贷款超过4000亿元。而公测中的蚂蚁“花呗”,也在通过各种行为数据多维度地对个人信用进行刻画,以此解决用户日常消费中的支付问题,实现“信用即财富”。

 

作为一个产品和服务系统,蚂蚁金服能够为用户创造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彭蕾将其概括为“小确幸”,希望做微小而美好的、有安全感、信赖感和幸福感的金融。井贤栋补充说,“确”还代表着一种正确的财富观。每个人都需要一种长期的资产配置,更稳健的投资,以实现人生各个阶段的目标,比如养老、子女教育、买房等。“小微客户需要的是稳稳的幸福,而不是一夜暴富。这是我们秉持的信仰,也希望把正确的财富观念传达给大众。”

 

生态时代:从N到N+


▲ 回顾支付宝的发展历程,作为担保支付取得成功后,很多其他功能应运而生。图为某农贸市场商户的支付宝手机扫码付费牌

 

从估值、市场占有率、用户数等指标来看,围绕用户,蚂蚁金服已经完成了看似闭环的布局,牢牢地占据了用户。“不能这么看,”井贤栋反驳道,“从二维平面的角度,我们确实环绕在用户周围,但从三维立体的角度来看,用户还有无限的连接可能性。我们都处在一个开放的、充满融合可能的生态系统当中。”

 

在井贤栋眼中,“竞争对手”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取而代之的是生态中的同业或伙伴。在新的金融生态中,所有的产品和服务提供方都在为用户提供更好的产品和服务,用户也会有更多的产品选择,促进整个生态的进化。而随着生态的进化,从0到1的原发性创新会越来越多,蛋糕会越做越大,零和竞争会不断降低,而融合将是必然。

 

“生态系统的进化,必然伴随着主体的增多和联接的复杂化,整个蚂蚁金服就是一个对接平台,让用户可以从各个产品端口进来,更便利地调用全系统的金融资源为用户所用。”井贤栋如此描述从N到N+的进化。

 

以支付宝为例,已经发展成一个平台和一个次级生态系统。通过入驻支付宝服务窗,商业银行可以更好地服务用户,将业务通知、新产品推介送达用户,让支付宝的用户和银行的用户实现互通与融合。而余额宝一度被很多人认为是银行存款流失的“罪魁祸首”。井贤栋分析说,大众旺盛的理财需求是长期存在的,迎合需求的产品引爆市场是大势所趋。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现在很多商业银行都在积极探索:一方面是如何根据用户需求设计产品,另一方面是如何通过合作与融合更好地服务客户。现在,余额宝用户可以购买超过1600多款基金产品,选择更丰富也更透明。基金公司可以围绕这些被培育过的有基础理财观念的用户,做针对性的产品开发。

 

刚满周岁的蚂蚁金服,“+”的步伐却在不断加快,支付、理财、融资三个子平台齐头并进:

 

在支付领域,截至目前,支付宝与超过200家银行成为合作伙伴,帮助银行物理网点替代及无纸化交易提升,降低银行的经营成本。

 

在理财方面,蚂蚁聚宝上超过90家基金公司和招财宝上超过70家金融机构通过开放市场、技术、数据,可触达4亿支付宝实名客户。

 

在融资领域,通过“招财宝平台+保险”模式,目前已有20家财险公司加入“推进器”计划,累计承保标的价值超过1500亿元。

 

然而,尽管通过平台化引入了更多同业伙伴,仍不足以让蚂蚁金服成为整个新金融生态的基础设施构建者、培育者和滋养者。井贤栋认为,蚂蚁金服最大的优势,是十多年来在信用体系构建方面数据资产和能力的沉淀。蚂蚁金融的合作伙伴之间,可以实现征信数据的互通共享,通过协同降低投融资成本和风险,更便捷地为用户服务。而蚂蚁金融云,则从金融专业主义的维度实现技术和资源共享。

 

谈及蚂蚁金融云与阿里云的关系,井贤栋介绍说:蚂蚁金融云是基于阿里云之上的。阿里云是底层基础,其上层数据和平台的组建,以及金融应用系统的构建,主要由蚂蚁金服负责。蚂蚁金融云和阿里云共同推出云的解决方案,为金融机构量身服务。对此,井贤栋举了一个例子:一个中小规模的城商行,一年在IT系统人员、设备、资源上的投入,可能接近千万级水平。即便有齐全的软硬件和人员配置,他们在金融产品上的研发也仍然需要很长时间,成本高、弹性不足,制约了其创新能力。而蚂蚁金融云经过自身产品的验证,云计算能力、安全性和稳定性已经达到系统共享的要求,能够成为新金融生态的共享云供应商,促进金融服务能力提升。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用户,因为与用户的需求相比,整个生态系统的供给严重不足。”井贤栋强调了小微企业融资难的困境。目前,小微企业占企业总数90%以上,雇佣员工占70%,GDP贡献占50%以上,但是获得的贷款只占总额的不到20%。“很多事没有人做,我们来做。做好以后反而会给后来者培养和输送更多客户。这样也帮助了同业伙伴和整个生态系统的良性发展。”

 

未来:蚂蚁时代?

2015年6月,蚂蚁金服启动第一轮融资,引入社保基金。国家队的参与,让公众对蚂蚁金服上市、估值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而蚂蚁金融的生态化布局近乎无处不在,也让人有了“一统江湖”的猜想。

 

“关于营收的事,我们并不关心,这是真心话。”井贤栋说。

 

在他看来,以数字为目标,人就容易迷失,忘掉初心。蚂蚁金服应该追求“终极”的价值,就是为他人创造价值,而这种利他主义的最大公约数,即是让服务客户、基业长青、为股东创造价值融为一体。由此再延伸出去,则是服务好所在的产业生态,最终让社会变得更好。

 

——如此带有“乌托邦”意味的愿景如何量化?如何衡量和评价蚂蚁金服的价值?

 

井贤栋回答:“很容易评价,看我们帮助了多少小微企业,有多少忠实用户,服务好了用户,利润是自然的结果。还是那句话,能够为用户创造价值,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他给蚂蚁金服的定位是成为一家“社会型企业”和“国民企业”。基于商业化运作的方式,解决很多社会问题。比如蚂蚁小贷对农村金融的改变,据井贤栋介绍,目前蚂蚁小贷已经实现了“310”、“7×24”——3分钟申请,1秒钟审批,即时放款,并且随时随地都可以申请贷款。多年来困扰农村金融的小额贷款终于可以系统性解决。在今天蚂蚁小贷发放的贷款中,有接近40%的女性来自农村,为农村女性经济地位的提升赋能。

 

井贤栋认为,在股东构成上引入社保基金这样的机构,目的也是在服务普通大众的同时,让国民分享企业的收益,一边服务一边回报,形成良性循环。蚂蚁金融还创立了“蚂蚁生态共赢基金”,首期基金10亿元,支持更多创业者成长和发展,一起参与到新的商业系统建设之中。

 

在新金融生态中,蚂蚁金服无心成为主导者或者控制者。井贤栋用自然中的生态系统比喻蚂蚁金服期望构建的生态:在一个生态系统中,有水、阳光、雨露这样的自然环境,同时有不同的生物形态。蚂蚁金服就是为生态提供滋养,一方面,靠金融云计算,促进系统的金融循环,另一方面,靠提供大数据资源,净化环境,降低风险因素。蚂蚁金服旗下的几个平台——支付宝、蚂蚁聚宝、招财宝,则将更多的金融机构、参与方与用户连接起来,共同服务用户。这个生态系统将会不断进化,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广阔。

 

“我们知道自己是谁,因为要知边界、知敬畏。”井贤栋认为,有生态,就有天则,金融生态也不例外。这首先就是对监管的敬畏。彭蕾曾说过:任何一家成功的金融机构,死掉的原因都不是业务上输给别人,而是因为风控出了问题。目前蚂蚁金服就拥有超过1500名做风险管理的员工。在提出“拥抱监管”的同时,蚂蚁金服也用行动做出表率,创先例推出“备付金透明监管”项目,可以让监管层足不出户随时登录系统,看到每一个用户的备付金情况,告别了传统的每个月、每个季度定期报告的模式,实时在线监控。同时,蚂蚁金融也利用自身的数据、技术和经验优势,促进互联网金融监管的创新,让整个新生态健康有序的进化。井贤栋说:“我们共同促进推动所有的创新置于这样有效的监管之下,实现稳妥的创新。”

 

展望接下来的五年,井贤栋最期待的是“互联网+”和“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对中国经济转型的促进。“互联网+”以用户为中心的精神影响了很多商业理念的变革,小微企业、个人消费者在经济结构中的重要性将继续凸显。

 

伴随着蚂蚁的进化,一个小而美的金融生态正在形成,它无所不在、无形无色,却孕育着更美好世界的无限可能。

 

(本文原标题为《利他主义进化论蚂蚁金服——访蚂蚁金服集团总裁井贤栋》,刊载于《当代金融家》201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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