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发行的蛇籃币——外国货币史漫谈之十二

作者:石俊志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法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日期:2020-05-18 12:52:07

  导读  

在银币上刻印蛇籃图案,不是安东尼的发明,更与他的第四任妻子屋大维娅无关,与他的第五任妻子克利奥派特拉也没有关系。创立蛇籃币制度的人是古希腊帕加马城邦阿塔罗斯王朝的国王欧迈尼斯二世。


  正文  

电影荧幕上,美艳绝伦的国际影后伊丽莎白·泰勒扮演的埃及艳后——克利奥派特拉将手伸进一个装着毒蛇的果籃,为了与安东尼的爱情,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与此同时,威尼斯水街沿岸的古玩店里,兜售着赝品古代钱币——安东尼发行的蛇籃币,钱币正面刻印着安东尼夫妇的肖像,背面的纹饰是两条大蛇竖立起来拱卫着蛇籃,蛇籃上方站立着手持酒壶、依靠在藤杖上的酒神巴克斯。

钱币收藏家称这种古钱为“蛇籃币”(CISTA MYSTICA)。


  政治联姻  

安东尼先后娶过五个妻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安东尼发行的蛇籃币正面是他和他的第四任妻子屋大维娅的叠面肖像。这个屋大维娅正是罗马帝国的缔造者屋大维的姐姐。

公元前44年,罗马元老院的一些共和派元老刺死凯撒,终结了前三头同盟以及凯撒的独裁。但是,亲凯撒派的人们采用武力反攻成功,迫使共和派逃出罗马。凯撒的接班人安东尼、凯撒的养子屋大维和罗马市政官骑兵司令雷必达三人结成后三头同盟,分割势力范围,统治整个罗马。在这个同盟中,安东尼接替了凯撒的政治地位,屋大维继承了凯撒的大部分财产并接收了凯撒的老兵。后三头同盟中,安东尼无论在资历和实力上都处于领先地位。于是,他效仿凯撒将自己的肖像刻印在钱币上。

公元前40年,为了加强与安东尼的政治联盟,屋大维把他的姐姐屋大维娅嫁给安东尼。公元前39年,安东尼在小亚细亚半岛的以弗所造币场生产了正面是他与屋大维娅两人叠面肖像的蛇籃币。

这种蛇籃币的币值为四德拉克马,采用白银制造,重量12.10克,直径27毫米。蛇籃币正面是安东尼和屋大维娅叠面肖像,周围币文“M•ANTONIVS•IMP•COS DESIG ITER ET TERT”(玛尔库斯•安东尼•最高统帅•连任三届执政官);背面的纹饰是两条大蛇竖立起来拱卫着蛇籃,蛇籃上方站立着手持酒壶、依靠在藤杖上的酒神巴克斯,两侧币文:“ⅢVIR•RPC”(治理共和国三巨头)。

酒神巴克斯(BACCHUS)就是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奥尼索斯(DIONYSOS)。古希腊和古罗马都有酒神节,是民众狂欢的节日。蛇籃币上刻印酒神,喻义举国同庆。此时,安东尼与屋大维的关系很融洽,两人共同享受着政治胜利的喜悦。

公元前36年,安东尼与屋大维娅离婚,娶埃及女王克利奥派特拉为妻。安东尼与屋大维的政治联盟彻底破裂。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亚克兴海战中击败安东尼和克利奥派特拉的联合舰队。不久之后,安东尼和克利奥派特拉两人相继自杀。


  蛇籃银币  

在银币上刻印蛇籃图案,不是安东尼的发明,更与他的第四任妻子屋大维娅无关,与他的第五任妻子克利奥派特拉也没有关系。创立蛇籃币制度的人是古希腊帕加马城邦阿塔罗斯王朝的国王欧迈尼斯二世。

希腊化时期,小亚细亚半岛西北部有个古城名叫帕加马。帕加马王国的最后一个王朝是阿塔罗斯王朝(公元前282年至公元前128年)。公元前180年至公元前160年,欧迈尼斯二世国王统治时期,重量只有阿提卡标准三德拉克马的一种银币,取代了一直打制到那时的阿提卡标准的四德拉克马银币。这种银币的特点是,纹饰图案中有蛇从籃子里爬出来。在阿塔罗斯王国的领土内,这种三德拉克马重量的银币被当作四德拉克马银币使用,而且一同打制的还有其价值1/2的分币和价值1/4的分币。欧迈尼斯二世国王为了节约白银,创建了一个封闭的货币特区,依法强制名义价值相当于金属价值4/3的银币在这个与其他地区相隔离的区域内流通。

古希腊各城邦的德拉克马重量标准各不相同,对世界后世影响最大的是位于阿提卡地区的雅典城邦的重量标准,被后世称为阿提卡标准。古希腊阿提卡标准的德拉克马,作为重量单位折合现代大约4.37克。四德拉克马银币的重量,在理论上是17.48克,三德拉克马银币的重量,在理论上是13.11克。然而,将白银制造成银币,减去成本和铸币税,1枚三德拉克马银币的重量大约是12克。但是,实际上的蛇籃币,往往都达不到这个重量。

总而言之,蛇籃币是重量只有三德拉克马却被当作四德拉克马使用的银币。此后,这种只有3德拉克马重量的银币被当作4德拉克马银币使用的方法逐步蔓延开来。从流通区域看,这种规则不再仅限于帕加马城邦,而是扩展到更为广泛的区域;从银币形制看,无论其有无蛇籃的图案纹饰,这种以三德拉克马重量标准制造的四德拉克马银币,广义地被称之为“蛇籃币”。


  两面币文  

安东尼发行的蛇籃币正面和背面都有币文。正面的币文是:“M•ANTONIVS•IMP•COS DESIG ITER ET TERT”(玛尔库斯•安东尼•最高统帅•连任三届执政官);背面的币文是:“ⅢVIR•RPC”(治理共和国三巨头)。

罗马共和国时期,钱币上的图案大多是神像或神兽,以及少量的币文。罗马帝国时期,钱币正面往往是罗马元首或其夫人、亲人的肖像,背面多有拟人像,代表着某种崇尚或美德。在这些肖像和拟人像周围,往往写满文字,大多是罗马元首的名字、称号以及元首担任各种职务的届次。根据元首担任各种职务的届次,我们可以推算出钱币制造的具体年代。

罗马人的名字由本名(PRAENOMEN)、部族名(NOMEN)和家族名(COGNOMEN)3部分组成。

本名仅用于表示本人为罗马公民,并不重要,仅有10多个。例如:提比略(TIBERIUS)、玛尔库斯(MARCUS)、盖乌斯(GAIUS)等。

部族名代表源自同一地区的部族。例如:尤利乌斯(JULIVS)、克劳狄乌斯(CLADIVS)等。

家族名原为先祖的特征绰号,逐步固定为家族的特称,同一部族分为不同的家族。元首为了表示其高贵血统来源和收养关系,全名中往往包括几个显赫的部族名和家族名。

古罗马人同名同姓普遍,所以采用全名中部分本名、部族名、家族名、甚至别名作为简称。例如凯撒及其家族世袭王朝的各位元首的名字(见表1)。

凯撒采用的是家族名;屋大维采用的是部族名;提比略采用的是本名;卡里古拉采用的是别名;克劳狄采用的是部族名;尼禄采用的是本名。

在安东尼发行的蛇籃币币文中,我们看到“M•ANTONIVS”,其中“M”是指安东尼的本名“MARCUS”(玛尔库斯),“M”后面的“ANTONIVS”(安东尼乌斯)是安东尼的部族名。

币文中“IMP”(最高统帅)是“IMPERATOR”的缩写,本来是获得胜利的联军统帅的美称,罗马帝国出现之前已变成常设的军事最高统帅,后来演变成“皇帝”的概念。币文中“COS”(执政官)是“CONSUL”的缩写,罗马共和国的执政官是国家最高行政长官,由元老院提名、罗马人民大会批准产生,任期一年。

“DESIG”是“DESIGNATIO”的缩写,意思是选举。 “ITER”是 “ITERATUM”的缩写, 意思是再一次。“ET”是 “和” 的意思。 “TERT”是“TERIUM”的缩写,意思是第三次。“DESIG ITER ET TERT”便是“连续三次被选举为……”蛇籃币背面的币文是:“ⅢVIR•RPC”(治理共和国三巨头)。“Ⅲ”是罗马数字“三”。“VIR”的意思是伟人。“RPC”的意思是共和国。

安东尼连续第三次任职罗马执政官的时间是公元前39年。因此,安东尼发行的这种蛇籃币的时间是公元前3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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