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李荣辉

稿源:当代金融家 | 作者:屈燕 韩松 徐一竞 日期:2015-12-21 20:34:40

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李荣辉:对保险资管机构来说,首要强调的仍是在细分市场拥有自己的核心竞争能力,才是包括保险在内的各资管行业未来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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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荣辉 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每一种投资理念、每一种学术流派,既然能存在下来,自然有其合理性。无论应用哪一种理念,都要与自身的特点、优势相结合。但对保险资管机构来说,首要强调的仍是在细分市场拥有自己的核心竞争能力,才是包括保险在内的各资管行业未来立身之本。”

文/本刊记者 屈燕 韩松 徐一竞

 

金融人爱跑步,保险界自不例外。不仅为强身,更看重跑步带来的修炼过程。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资产”)总经理李荣辉就是这样一位跑者。

 

在接任生命资产总经理前,李荣辉曾在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任职,后进入富德生命人寿任资金管理部总经理、公司总经理助理,2012年8月生命资产成立一年后,又赴任新的公司,先后担任财务负责人、常务副总经理、直至今天的总经理职务。

 

从事无巨细的财务管理“跳”到更看重宏观大势的投资管理,细究起来,原因无他,只是“一直对投资比较感兴趣”,李荣辉笑称。

 

回忆往昔,这位来自北国的汉子十分感慨,“虽然之前有一定的项目经验,也看过不少关于投资方面的专业书籍,但由于此前财务背景的局限性,导致对金融投资仍然欠缺系统框架的逻辑认知。”为了拓展自己的投资思路,已是资深注册会计师的他发愤报考了CFA,每到周六日就早早赶到深圳图书馆排队,与一众学生“抢座位”以攻读研习。

 

而今,成为特许金融分析师协会会员的他,早已在头脑中建立起对金融“更系统的专业架构”。而“跑者”的身份则让他认为,这要归功于“跑步对学习持久力和专注力的锻炼”。

 

其实,跑步与投资确有“不谋而合”之处。“股神”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就极其推崇长跑,认为长跑与投资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速度并非必备的要件,毅力才是成功不可或缺的素质;都需要忍受枯燥的过程及控制自己的欲望等。而“持之以恒,不乱节奏”,恰恰是注重长期投资的保险资管至为重要的部分。

 

“伟大”投资者的特质
 

 

对冲基金Sellers Capital Fund创始人马克·塞勒尔(Mark Sellers)在其传播甚广的文章《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巴菲特》中提到“伟大投资者的七大特质”,其中最重要也最罕见的一项特质是,在大起大落的投资过程中能够丝毫不改投资思路,因为“伟大的投资家对他们自己的想法都怀有绝对的信心”。

 

事实上,这也是普通投资者很少能逾越的门槛——能够从容应对高回报率所必须经历的短期波动——原因是他们将短期波动等同于风险。只有少数投资家才能透过风险的迷雾洞析市场的本质——短期内的上下波动并不等于损失,除非在市场跌到谷底时陷入恐慌,被吓得大乱阵脚。换句话说,市场整体下降时,人们很难决定买进更多股票以使成本摊薄,甚至很难决定将钱再投入股市中。

 

但这些,生命资产做到了。

 

“在权益投资方面,我们会选择市场低迷、价值凸现的时候大幅建仓,通过精选个股、行业与蓝筹标的,进行相对集中的持股。比如,我们对许多战略性股票的持有都是在2013年市场点位较低时,率先认识到这些股票所代表的价值而进行的投资。放到今天来看,虽然权益市场近几个月来波动巨大,但是我们A股组合的整体回报水平依然不错,抗风险能力很强,在这轮大跌之后仍是浮盈状态。”对于这一多数投资者可遇不可求的成绩,李荣辉轻描淡写地将之归功于“我们”,把自己“隐藏”在集体之后。

 

从长期来看,李荣辉无疑偏重稳健的投资风格。这不仅缘于保险资金投资注重与长期性、安全性相匹配,还缘于在他看来,投资要考虑资金的特性及约束条件,脱离资金约束谈投资是片面且失当的。因此,找到与险资运用相适合的投资理念、投资思路至关重要,包括能力范围、风险偏好及投资回报等,决定了一家机构的投资风格与投资领域。

 

“我们作为以经营市场化业务为主的资产管理公司,在管理好保险资金、服务好保险主业核心目标的同时,也在积极发展第三方业务。比如,地方政府债会是今后进行大类配置的产品,其他如新兴的固收类产品、REITs产品等也会适时给予关注。因为以上产品的风险和收益特征介于权益类和债权类资产之间,是市场上不少机构投资者尤其是银行比较偏爱的品种,未来都是可以发力的业务领域。”据李荣辉介绍,下一步,生命资产将在相关领域主动发行资管计划等,除自己进行适度配置外,还会销售给其他同业者。

 

不过,随着近两年固收产品收益率水平下降,业内新增资金的配置出现了一定的压力。加上国家正在经历经济转型期,有阵痛,也有生机,一些新兴行业或经济新生力量正在成长起来,如何才能确定哪种投资方式、哪个投资领域最为适合?

 

李荣辉认为,“每一种投资理念、每一种学术流派,既然能存在下来,自然有其合理性。无论应用哪一种理念,都要与自身的特点、优势相结合。必须注意的是,任何一种投资定理,或具体到某一种投资操作手法,都只能保证在一定的概率上取得比较好的投资收益,而不可能给出百分之百的收益保证。”

 

“跑得快”不如“跑得好”
 

 

目前担任Baupost基金公司总裁的塞斯·卡拉曼(Seth A. Klarman)曾在其公司年报中说,“投资就像一场长跑,不是比在某一段时间内能跑多快,而是比谁能保证首先跑到终点。”这意味着跑得快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跑得稳而好。

 

自2014年8月普通型人身保险费率改革正式启动以来,国内寿险行业的保费排名发生了较大变化,各寿险公司差异化发展的特质逐渐显现。客观来看,期待生命资产的“负债端”——富德生命人寿近两年来着重产品转型,通过产品创新期以增加寿险产品的保障功能、储备功能,以促使一方面提升产品的内涵价值,另一方面提升产品的期缴比率,取得了卓越成绩。“富德生命人寿2014年专门组织对机构、同业做了产品调研,以推动公司向寿险本质回归。”听得出,李荣辉对此十分认同。

 

由于保险资产管理的特殊性源于保险负债的独特性,富德生命人寿向传统回归促使生命资产也对公司未来发展从战略角度进行了思考,包括战略规划、产品创新、与互联网的结合等,以使产品结构能够更加优化,使负债成本得到更有效的控制。

 

“2012年以来,监管层对保险行业负债端和资产端的改革令保险资管的投资范围进一步放宽、拓展,双向的市场化的开放,一定会产生深刻的格局上的转变。尤其是随着寿险费率市场化的实现,无论负债端还是资产端,市场竞争将会更加激烈,同质化的竞争格局将被逐步打破。”他说。

 

此外,按照保险“新国十条”划定的蓝图,监管边界持续放宽,也为险资运用拓展出了更大空间,继放开保险资金投资创业投资基金、批准保险资金设立私募基金等动作后,又进一步出台措施支持险资参与大型基础设施建设、证券化业务、地方PPP业务及“一带一路”和“长江经济带”建设等。

 

在李荣辉看来,新的险资投资品种放开,不仅有利于险资配置的多元化,渠道更加拓展的同时,让业内有了更多投资选择,面对的投资机遇也更多。“如私募股权计划等,已有不少同业进行了初步探索。一方面是对经济转型后极具活力的业务领域的尝试创新,另一方面也与保险资金的长期性质有较高的匹配度。作为险资来讲,则可以更加积极、主动地参与到这个领域中,主动寻觅更加适合的投资机会。”

 

与此同时,当前国内寿险行业另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是负债成本相对较高,险资运用在保证可持续经营外,还有对盈利的一定要求,对险资掌门人的压力自然不小。“以银行协议存款为例,其利率近几年来一路下行,尤其在利率市场化以后,更有长期走低趋势。但我们除了资本保证金是监管要求必须配置在协议存款上外,其他在协议存款上进行主动配置的已经很少。在固收方面,则主要以AA级以上的企业债为主,以及一部分金融债。但从整体来看,目前我们对债券配置较为谨慎,因为未来一段时间内,信用风险可能会陆续暴露,面临收益和信用的双重挑战。”

 

“现在我们做得比较大的是银行通道业务,其规模余额目前在业内排名第四。”李荣辉坦言。但他亦认为,从长期来看,随着监管规则逐步统一,监管套利将会消失,最终会回归到资产管理的核心能力。

 

“绿灯侠”与“领头羊”
 

 

其实,早在2011年保监会提出深化保险资金运用体制改革时,“支持符合条件的中小保险公司设立公司治理完善、股权结构合理、市场化运作的保险资产管理公司,推进保险资产管理专业化建设”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

 

彼时,维持了四年多的险企资产管理公司“9+1”格局终于打破。2011年7月15日,生命资产获得保监会的开业批复,在深圳正式开业。富德生命人寿成为业内第一家获得资产管理牌照的中小型险企。

 

事实上,富德生命人寿多年来一直扮演着中小保险公司“领头羊”的角色,既是中小保险公司中最早申请设立资产管理公司的,也是最早获批可以委托开展股票投资业务和外汇资金境外投资的中小保险公司。此前,中小保险公司想要进入股市等进行投资,必须采取委托方式,将资金委托给拥有资管牌照的大型保险资产管理公司运作。而富德生命人寿旗下资产管理公司“绿灯”的亮起,无疑意味着中小保险公司今后入市将不再用“借船渡江”,其影响及意义不言而喻,堪称为整个行业注进了一支新生力量。

 

成立四年多来,生命资产发展快速。2014年,全行业投资收益率为6.3%,生命资产受托富德生命人寿的投资收益率就超过了8%。这一方面得益于富德生命人寿,后者2014年保费突破了700亿元,目前生命资产受托的保险资金以富德生命人寿资金为主体,是其稳定的资金来源;另一方面得益于近年第三方业务发展较快,2015年以来,生命资产管理资产规模已突破了3000亿元,其中受托保险资金约1300亿元,受托第三方业务约1700亿元。

 

日前,富德生命人寿对旗下保险资源进行了进一步整合,成为国内第十一家保险集团公司。其中在资金运营方面,共有三个主体在运作:负责另类业务,包括股权和商业不动产投资的富德生命人寿资产管理中心;负责国内公开市场,包括固定收益、股票和金融产品等以资本市场投资为主的生命资产;以及主要负责海外市场,包括港股市场的富德资产管理(香港)有限公司。

 

在保险资金投资方面,生命资产以生命保险集团为依托,通过金融市场、另类投资及产品投资,实现了对金融保险、不动产、商贸零售、能源化工、健康养老等产业布局,目前则主要关注以下大类资产:一是固定收益类,主要是存款和债券;二是权益类资产,主要是A股市场;三是金融产品投资,主要是信托产品;四是债权计划,主要是同业发行的产品。

 

此外,公司始终强化专业投资能力建设,2012年1月通过了保监会关于股票投资管理能力及信用风险管理能力资格的核准备案,2012年5月通过了保监会关于不动产及基础设施债权投资计划产品创新能力资格的核准备案,2012年12月通过了保监会关于受托管理保险等资金资格的核准备案。2015年7月,通过了保监会关于股指期货运用能力的核准备案。同时,公司还协助富德生命人寿于2012年2月通过了不动产及股权投资能力资格的核准备案。目前,公司已获得20余家金融机构的资产委托管理,投资收益率始终居于行业前列。

 

资产管理是与自己的“较劲”

 

价值投资大师塞思·卡拉曼认为,价值投资看上去简单,似乎人人都能成为价值投资者,但事实并非如此。原因是投资成功的关键并非与市场作战,而是与自己“较劲”,需要战胜自己内心的贪婪、恐惧、侥幸等人性弱点,无论赚钱、赔钱,都能时刻保持理智、平静的心态。

 

李荣辉亦认为,对投资者来说,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要进入市场尤其是股票市场,一定要制定好自己的投资原则,符合估值要求再进入。从我们目前的组合来看,传统的龙头行业企业标的相对占比较多,原因是这些标的的商业模式相对更加成熟,收益确定性更大。从资本市场长期发展趋势来看,传统低估值蓝筹标的的长期收益水平也明显好于新兴行业、新兴板块。原因在于,一方面,新兴行业虽然有更大的吸引力,但其不确定性也更大,尤其在标的选择上难度很大。保险资金运营倾向选择确定性高的、从长期来看低估值的蓝筹标的,因为其长期收益水平更有优势;另一方面,我们公司还是会秉承稳健的投资风格,一定选择看得懂的、确定性高的产品进行投资。所以,我们选的标的,抗跌能力通常很强,经过前不久市场的巨幅振荡,仍可以处于浮盈状态,就是因为我们选择的都是已经经过牛熊市考验的龙头标的。”

 

此外,通过金融衍生品交易对冲风险,提高险资运作的安全性,也一直为生命资产所关注。以今年保险资管同业发行的第一款量化对冲产品为例,其在固收走低的情况下,相比债券仍拥有一定的溢价空间,因此在同业内很受欢迎。“我们今年7月底还拿到了股指期货运用能力的备案,虽然目前还没有开发相应的对冲类产品,但以后会逐步开发应用。”李荣辉表示。

 

事实上,随着互联网金融以及泛资管时代的到来,消费者对投资收益率的期望也水涨船高,特别是去年8月份以来寿险费率市场化的实行,如何提高保险资金投资收益也成为重要课题。“这是行业的共同话题。每一家保险资管机构都有做大做强的内在要求,包括在市场保持现有竞争地位、拓展更多业务的需求。险资的优势是现有管理的10万亿元左右的保险资金,为保险资产管理在经营能力、管理经验、信用声誉等方面带来了积极、正面的意义,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对固定收益市场、货币类市场进行过的长期、大量和深入的研究,并在实际运作过程中积累的大量投资经验,这是保险资产管理机构在财富管理市场上最值得发扬的能力。”

 

“其实,保险作为财富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增长潜力巨大。尤其是随着中国家庭资产的重新配置,保险资管机构面临众多机会。从欧美经验来看,国内大部分家庭的主要投资未来肯定会有所调整,从占比较高的存款与房产转向证券类等金融资产占比提高,海外投资也会有所提升。保险资管业可以在借助外部资产管理优势的基础上,通过强化自身资产管理能力,发挥保险资金的财富管理、财富传承优势,探寻保险资金的差异化经营之路。

 

“但对保险资管机构来说,首要强调的仍是在细分市场拥有自己的核心竞争能力,才是包括保险在内的各资管行业未来立身之本。”对此,李荣辉从未忘记。

 

(本文原标题为《资产管理是一场长跑——访生命保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李荣辉》,刊载于《当代金融家》杂志201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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