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转股,银行能成为持股主体吗

稿源:当代金融家 | 作者:李永森 日期:2016-04-13 17:36:44

如果这次债转股成行,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银行对非银行金融机构甚至非金融机构的投资,将改变银行的资产结构、风险结构,改变银企关系,进而改变金融结构。

如果这次债转股成行,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银行对非银行金融机构甚至非金融机构的投资,将改变银行的资产结构、风险结构,改变银企关系,进而改变金融结构。

3月24日,中国最大民营造船厂——华荣能源(01101.HK,即熔盛重工)债转股方案获得股东大会高票通过。自此,作为第一大债权人的中国银行(债权63亿元),转股完成后成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

 

债转股即是将银行持有的债权转换为持有原债务人的股权,在实践中,往往被用来处置银行不良资产。实行债转股,不仅有利于银行降低债权、增加股权投资、改善资产结构,也有利于减轻债务人(企业)的还债压力。当前,在很多企业负债高企、银行不良率趋高的“双高”压力之下,债转股被寄期望于发挥多赢的功效:银行、监管方面希望降低银行不良率,企业部门希望减轻偿债压力以获得喘息机会,政府层面希望缓解企业职工失业、下岗、社会稳定的压力。可谓“一箭多雕”。

 

这次债转股与以往最大的差异在于银行的角色不同。以往更多的是银行退出之后再进行债转股,这次银行或将转变为持股主体。如果这次债转股成行,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银行对非银行金融机构甚至非金融机构的投资,将改变银行的资产结构、风险结构,改变银企关系,进而改变金融结构。

 

但要推行这一举措,我们不可不慎。

 

据银监会统计,2015年第四季度末,商业银行(法人口径)不良贷款余额1.27万亿元,不良贷款率升至1.67%,这是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自2013年二季度以来连续第十个季度上升。实施债转股,将部分不良贷款转换成股权,既能降低不良资产率,又能避免大幅折价转让不良贷款带来的资产损失,短期利好作用明显。但从长期来看,则有可能加大银行风险:转股后,银行持股的股息红利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股权价格波动强,容易导致风险上升;由于股权具有永久性特征,转股之后若不能在交易所上市,流动性很低,则进一步加剧银行本就存在的借短贷长的期限错配。

 

法律层面,现行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不得向企业投资。如果这次债转股成行,银行将由债权人变成企业的所有者,这就需要修订现行商业银行法。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从分业经营到混业经营是一个渐进过程,金融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各子系统协调推进,任何单兵突进式的改革都会面临巨大的风险,容易产生极大的负面效应。当前环境下,由银行进行直接的股权投资,尤其是对实体经济领域的企业进行股权投资,是不合时宜的。原因有三:

 

● 其一,债转股后,银企关系从不同利益主体关系向利益共同体关系靠近,过于紧密的银企关系,不利于银行隔离实体经济风险。

 

● 其二,债转股具有一事一议的特征,其操作空间的弹性较大,涉事银企双方都会尽力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存在增加产生道德风险的可能性。

 

● 其三,债转股有可能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目标产生冲突。就面临偿债困境的负债企业而言,债转股无疑是一次减轻债务负担的机会,一些企业可能会借此“起死回生”。但是,即使企业实施了债转股,也只能解决眼前的偿债困难,要解决根本问题,还有赖于宏观经济环境的逐步好转,以及企业自身的努力。2016年是结构性改革的攻坚之年,去产能、去库存压力巨大,在债转股时,如何避免僵尸企业“僵而不死”,甚至出现优不胜、劣难汰的现象,乃至阻碍市场出清的实现,进而劣化资源配置?仍是待解难题。

 

根据以上分析,实施债转股时,至少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银行不得成为实体经济的投资主体。

 

先设立非银行金融机构(如资产管理公司、风险投资公司、投资基金等),由其受让银行不良资产后,再进行债转股,可为一权宜之计。即使如此,银行主导设立的这些非银行金融所产生的损失和风险最终也会上传至银行本身。因此,债转股推出之前,需充分研究可能产生的负面效应,建立风险防范机制,尤其要注重建立防火墙,防范风险传递。

 

并且,债转股只能作为一种临时性举措,不宜使之常态化。

作者为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教授,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本文刊载于《当代金融家》201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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