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实际就没有太多的投资价值,只能投机』 贺强(中央财经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实际上中国股市最早的暴涨暴跌是1992年,1992年5月21日,上交所全面取消了涨跌停板制度,前天收盘600多点,第二天开盘1200多点,大盘翻一倍,后来一下子冲到了1445点,几个月之内又跌到384点,这是中国股市第一轮暴涨暴跌。 为什么当时股票能翻一倍?关键就是股票太少,供不应求,两家交易所才十几支股票。供不应求还导致后来发行股票都是高溢价,去年甚至出现中国远洋发行时市盈率99倍,你说谁在制造过度投机?这么高的市盈率,上市再翻一倍,将近200倍了。我认为高溢价是万恶之源,高溢价发行有利于上市公司集资,但也是由于高溢价,导致上市公司没有心思搞经营、搞生产,一门心思扑在资本市场运作上,忙活怎么圈钱,一次次增发。而且这种一级市场的高溢价直接导致二级市场的高溢价,这是根本性的问题。二级市场价格远远偏离公司的价值,投资者能投资吗?只能投机,这是暴涨暴跌的一个因素。 第二个根本性的因素是,上市公司的质量和整体盈利水平还不是太高,能给投资者分红的利润总额是偏低的,特别是以前很多的上市公司甚至是造假上市,这些公司上市
以后也创造不了什么利润,只能是消耗资金。上市公司股价偏高,盈利能力又存在一定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市场实际上就没有太多的投资价值了,只能投机。 现在交易成本又很高,上市公司2007年的分红总额才1500多亿,而一年印花税是 2062亿,利润还不够去年交印花税的,这个市场利润源泉不就枯竭了嘛,那就更没有投资价值了。这个市场就变成负利润的市场。所以股民只要一进入市场,稍不注意就被别人把钱拿走了。为了我的钱不被别人拿走,而且为了我能从别人身上挣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互相割杀,这个市场只能暴涨暴跌。
『股权分置改革只不过把风险后移了,现在风险逐步地显现出来』 贺强:现在股权分置改革并没有成功─—最多是阶段性得成功,这个股权分置改革只不过把风险后移了,现在风险逐步地显现出来,压力越来越大。现在大量低成本的股票在市场大量抛售,这种情况下谁敢投资? 另外没有做空机制,所以大家只能炒的越高赚的越多。对机构、散户来讲只有做多一个方向,但是到了另外一个阶段,政策一收紧,大家都变成了空头,所以这种没有做空机制的市场,必然造成暴跌。暴跌了,大家就期望政府能救市。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因素,1995年颁布《商业银行法》后,金融业进入分业阶段。这就把资金从货币市场流入资本市场的渠道掐断了,全国的资金都集聚在银行手里,而资本市场没有什么钱,只有券商的自有资金和股民的血汗钱,因此不能支撑起这么一个庞大的资本市场。为什么股市暴涨呢?就是有一段时间股市太低迷了,政府突然推出救市政策;或者有一段时间经济低迷了,借这个机会就有大量的资金从银行体系流入了资本市场,就引起了股市暴涨。可是,股市一暴涨,政府认为股市过热了,又担心大量的资金套牢股市怎么样?又采取政策打压。股市政策一收紧,大量的资金又撤回银行。所以中国股市一直到现在,每一次暴涨都有银行资金流入股市,每一次暴跌都有银行资金撤离股市。 尤其在2005年要股改,保证股改必须得有资金支持,要不然大量的股票扩容,股市就失败了。所以尚福林一方面利用股改,另一方面想方设法吸引资金入市,股市政策融资大门打开,于是资金蜂拥而入,从去年一直到现在,炒了两年多;但股民一看政策不对头了,又把资金从股市撤回银行体系。一季度我们商业银行存款增加了两万多亿元,这里面除了企业存款以外,居民存款中很大一块就是从股市里面撤离的,每一次股市暴涨都是大量的银行资金进入股市,每一次暴跌又都是有大量的银行资金撤离,这就是为什么股市总是暴涨暴跌的根本原因。
『暴涨暴跌对于我们金融安全有影响』 贺强:暴涨暴跌对金融安全肯定影响很大了,这个不用问。1990年代,日本股市暴跌,大量的银行资金套牢在股市。中国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股市一暴跌,不仅把老百姓的钱套进来了,而且把银行的资金也套牢了。我举一个小例子,1996年,股市暴跌,内蒙一个信贷员,把几百万银行资金挪到个人帐户炒股票,一下子严重套牢,结果出事了,银行遭受了巨大损失。所以每一次暴跌银行资金肯定会有损失,会造成方方面面的风险,这是肯定的,不用多说了。
『暴涨暴跌对金融安全没有影响』 霍德明(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中国改革开放30年,在经济增长和金融发展这两个大课题之下,的确创造了一个奇迹。我们30年来每年都有将近10%的经济增长率,可是金融体系里面的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效率性却一直都不是很好。西方的经济发展是靠金融业引导实体经济的经济增长。中国正好相反,是实体经济引导金融增长。 中国的经济发展是先从实体经济发展,然后再有银行、证券或者是其他债券市场和期货等等的发展。在1990年代初资本市场成立的时候,国有企业是股市的主干。当然也是因为股市是在国家主导下建立的,所以我很能够理解关于政策市的观念,中国的股民一开始就被政策影响。 当然,政策市也是一个利市的过程,在学界,大部分人也认为政策市将来应该慢慢地淡出了。现在股市在暴涨以后暴跌,政府该不该干预股票市场,要不要采取措施?如果说今天股市的暴跌会导致金融危机,会对金融体系的安全有危害,又有实质的证据出来,银行会因为股指跌到两千点而不行了,我觉得肯定要救市,但是这个时候谈救市的话,绝对不仅仅是印花税的问题,还要采取其他措施。50%的涨跌,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如果还用政策工具来对股市进行调整,又回到了以前的政策市,对此,我觉得要商榷。 『不需要过分夸大暴涨暴跌 可能对金融体系的影响』 陈道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综合研究室副主任):中国的银行体系和股票市场是相对分割的。因为政府担心银行的资金直接进入股市,股市的大起大落影响到银行系统的安全。现在确实有一部分银行资金进入了股市,但都是通过个人或者某个企业的方式进去的,银行的资金并没有直接进去。从目前来看,股市下跌了 50%,银行也没有出现不良贷款,没有影响到它的资本金安全,从而并没有出现被动的信贷紧缩。在目前的制度框架下,银行体系的安全是整个金融体系安全的根本。因此,股市的暴涨暴跌,对金融或者银行体系的影响并不大。 从股市波动对金融安全的影响角度看,除了要关注整个金融体系的稳定,还要关注股市本身的安全,即股市不能丧失其基本功能,要能够发挥融资、资源配置等功能。这也是股市对实体经济最重要的影响渠道。从目前来看,股市的融资机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虽然股价下跌这么多,但融资规模并没有比去年一季度显著下降,今年一季度融资大概是500多亿元。 还有一个大家担心的影响是财富效应。害怕老百姓的资产缩水了,不消费了。从一季度的数据来看,消费的增长是21%,扣掉通货膨胀的影响因素以后,是13%~14%的增长。所以至少从目前来看,股票市场的财富缩水,还不至于对宏观经济造成一个过大的波动,影响并不大。当然,现在股市的波动对老百姓的心理和资金,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从整个社会来看,其实并不需要过分地夸大股市暴涨暴跌可能对经济体系或者金融体系的影响。
『还没有能够把股票投资转 成股权投资的基础环境』 梁洪昀(建信基金管理公司研究部副总监):我们对一个股票市场做长期的价值投资,前提是这个市场必须要有足够多的能够提供长期价值的公司(股票)作为投资标的。A股市场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发展到现在不到20年的时间,有没有值得长期投资的公司?肯定是有的,但数量肯定是不够的。从2003年以来,大家十分看重公司业绩,强调价值投资,其实这在A股历史上并不是一个新生事物。1996年到1997年的牛市中,也非常强调对绩优股的投资,四川长虹等就是代表,但现在的长虹是个什么状态呢?这个市场还找不出来很多能够值得长期投资的公司。 股权投资更多的是要从企业的长期价值角度考虑;而股票投资所考虑的因素就相对多一些,有的投资者可能看重当期收益;有的可能是看重长期增值。在中国股市这十几年的历史当中,还没有能够把股票投资转成类似于股权投资行为方式的基础环境。于是,很多投资者希望在短期内赚到快钱后迅速退出。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什么呢?我们的股票市场是自上而下建立的,绝大部分的上市公司都是国有企业,股市的生态环境比较单一。国有企业的很多行为模式,并不完全是市场化的,和现代企业制度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大量的国有企业在转制上市的过程当中遗留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企业自身也没有建立长期发展的机制,于是就无法提供长期投资价值。
『参与者过于单一的结果容易造成大家行为模式趋同』
梁洪昀:从市场的参与角度来看,市场参与者的生态平衡也存在问题。A股历史的前十多年是一个散户化的时代,大多数散户的行为上是盲目的,或者说受情绪化的影响很大。从1998年开始,国家大力扶持机构投资者超常规发展,基金公司的力量在不断地壮大,以基金公司为代表的机构投资者现在在市场当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但在基金占市场的份额达到一定比例之后,就会发现,市场参与者有点太单一了。基金强调价值投资,但同时,它也在追求相对收益,并且有中短期的投资收益目标压力。参与者过于单一的结果就是容易造成大家行为模式趋同,没有制衡或抵消,于是波动可能会被放大。 要实现制衡,就需要有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既需要长期的绝对收益的投资者,又需要一些追求中短期收益的投资者。在自然界中,物种过于单一,生态环境很难形成平衡,金融市场也类似。当平衡没有形成的时候,我们看到市场很容易表现为暴涨暴跌。
『解决暴涨暴跌的问题还是提高上市公司的质地』 梁洪昀:要解决暴涨暴跌的问题,很重要的一点还是要提高上市公司的质地,宁可发展速度慢一些。去年就是一个大跃进式的发展,全年大概是4千多亿元新股发行的筹资额,相当于前面很多年的总合。但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从源头上严把了上市公司的质地?从长期发展的角度来看,不从源头上严把上市公司质量关,会对市场造成很大伤害。如果想让这个市场脱离暴涨暴跌的轮回,就必须让股市回归基本面,各方面也要从各个角度去爱护这个市场,并且建立这个市场的生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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