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李智信?
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乡村一个爱尔兰裔家庭的PatrickHurley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儒雅的中文名字,叫李智信。李智信创办并领导着一家小型投资银行,专门为非上市中小企业提供私募股权并购相关服务,而且,作为美国企业成长协会(Association for Corporate Growth,简称ACG)的前主席,他也堪称美国中小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代言人。他频繁穿梭于中美之间,致力于在美国中小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和中国企业间建立沟通的纽带,当然每次到北京还不忘“偷得浮生半日闲”,去798浸染一点波希米亚氛围,享受一杯悠闲的午后咖啡。
提起私募股权投资,我们的第一反应也许是黑石、KKR这样的大鳄,以及他们动辄百亿美元、且通常颇富戏剧冲突的杠杆收购交易。一本记录1988年RJRNabisco杠杆收购案例的畅销书成就了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门口的野蛮人”(Barbarians at the Gate)的名声。但李智信不是个“野蛮人”,倒颇有些“百科全书派”的风度——私募股权投资的百科全书:各种数据、案例、掌故、逸闻轶事信手拈来,让我们有机会更近距离、更多角度地接触这个行业。从媒体的角度看,黑石、KKR的确更吸引眼球,但私募股权投资行业中,数量更多、更频繁的,其实是那些一点也不“酷”、媒体看不上眼的“小”案子:某个鲜为人知的小镇上,一家鲜为人知的中小家族企业,一桩百万美元级的“小”买卖。但在李智信和他的业内同仁们看来,私募股权投资的意义也正在于:通过有效率的资本配置,帮助中小企业解决“成长的烦恼”,从而促进实体经济的健康成长。

并非“门口的野蛮人”
《当代金融家》:过去一段时间以来,美国私募股权投资市场相当活跃,几个月中相继完成两笔创历史纪录的杠杆买断(LBO)交易,包括价值380亿美元的办公物业投资信托Equity Office Properties 和价值450亿美元的德州电网TXU公司的收购交易。我们看到私募股权投资和杠杆买断俨然进入了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的又一次高潮。您认为当前美国私募股权投资的兴盛在未来一段时间是否仍将持续?将会对美国资本市场产生何等影响?
李智信:私募股权投资的兴旺仍在持续,并有望在2007年余下的时间里继续保持下去。
首先,尽管美国存在着对通货膨胀及信贷紧缩的担忧,但美联储似乎对当前美国经济的温和扩张态势相当满意,因此宏观经济整体趋势向好。
其次,在金融领域,传统机构投资者,如养老基金等,越来越多地投资于包括私募股权基金在内的“另类投资”,希望获得更高投资回报,促使私募股权投资公司更为积极地寻找投资机会,以便有效配置其资本。
另一方面,在实体经济领域,在今天的美国,如果一家公司业绩不如该行业内的领先公司,那么公司领导层即面临来自投资者的巨大压力,要求他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提升对投资者的回报。如果无法提升业绩和股票价格,则公司就有可能成为那些大规模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收购的对象。
因此除非发生一些重大变故,我认为至少在2007年内,私募股权投资仍将相当活跃。
《当代金融家》:伴随着私募股权投资的兴盛,我们也经常会看到来自公众、媒体和政界人士对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负面评价。美国国会甚至考虑修改私募股权投资收入税收待遇的提案。对此您有何评价?
李智信:公众和媒体对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负面印象,可能更多的是因为缺乏对其实际影响力的理解。在私募股权投资收购的交易当中,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少数人从中发财致富,而代价则是 很多人丢失了自己的工作。这种现象的确存在,但远非主流。
在美国私募股权投资领域当中,大概有三四十家左右的公司规模非常大,紧随其后的可能有250家左右规模也比较大,这些大公司是华尔街投资银行费用收入的一个主要提供者。此外还有2000多家规模非常小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这些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所做的每笔交易大概只有5000万~7500万美元,而在美国,如果一笔交易金额小于3亿美元,通常根本就不会得到媒体的任何关注,媒体关注的都是像三四十亿美元以上的交易,因此,媒体的报道并没有展示事件的全貌。
其实私募基金的主流是为有意出售自己企业的人创造价值。绝大多数的私募股权投资根本不从事敌意并购。典型的私募股权交易可能是这样的:在美国的某一个小镇上,一家生产水泵的公司,业务还算比较成功,因为他们将若干生产环节,比如说不锈钢模具铸造,外包到中国华北的某个工厂去做,从而可以保证其在美国市场的价格竞争力。然而很不幸的是,这家公司某个下游的买家——一家大公司,可能绕过它直接从中国进货,这样水泵公司就会处在非常不利的地位。这样的事经常会发生,使得大量的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会变得非常非常紧张,担心自己会丢掉生意,这时一些职业投资者的价值就凸现出来,这些职业投资者有相当好的关系网络,有更强的管理能力,可以帮助这些公司更好地生存,这其实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当代金融家》:那么,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对实体经济的贡献到底体现在哪里?
李智信:私募股权投资的一个主要的作用是使得公司更富竞争力。在很多时候,一家公司只有在所有者具有有效控制的情况下,才能够根据现实情况做出必要的战略调整,从而更好地生存、发展。这样的公司会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而不是更少的就业机会,尽管就业机会的种类可能有所不同。
以宾夕法尼亚一家生产园艺工具的公司为例,这家公司的境况曾经一度很糟,但是当其被位于芝加哥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WindPoint 合伙收购以后,Wind Point为这家公司引进了新的CEO,这位CEO此前曾经在大型消费品制造商 NewellRubbermaid工作过多年,他很清楚:园艺工具的制造可以外包到中国去,远比由美国的6家管理不善的工厂生产要合算得多,价格会更富竞争力。于是他就将美国的工厂全部关闭,并将生产统统外包到中国来。六七年过去以后,现在美国的这家公司,要比以往规模更大,盈利状况更好,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也为投资者带来了非常好的回报。这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件好事,这种做法其实是根据市场的现实而随时做出调整。
从另一方面来看,今天绝大多数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其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养老基金和退休基金,从这个角度而言,私募股权投资的成功,绝不仅仅是使几个一般合伙人变得更加富有,而是 使普通公众得到更好的投资回报,至少部分抵销社会保险的不足。因此,私募股权投资的成功实际上可能已经使很多居住在美国小城镇里的人们财务状况有所改善,尽管这些人也许对私募股权投资一无所知。
登陆中国
《当代金融家》:前不久美国企业成长协会现任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Daniel Varoney在接受彭博亚洲的电视采访中,援引近期企业成长协会同ThomasFinancials共同针对全球1200名交易商的一份调研,指出2007年西欧和中国将成为跨国并购最热的两个市场。您认为有哪些因素在驱动中国成为跨国并购最活跃的地区呢?
李智信:在全球化世界中,跨国资本流动变得更为活跃,人们已经习惯了跨境交易。很多跨国并购的买家设在美国和欧洲,并在亚洲有各种形式的投资。
通过有限合伙,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拥有广泛的网络,例如,设在北京的CDH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其合作伙伴是来自纽约的苏黎世金融服务公司;设在伦敦的3I私募股权投资公司也在向一些北京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投资;高盛也通过一家北京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在中国收购了一个肉类加工厂和一个汽车玻璃工厂。
跨国资本交易“大玩家”的长臂已经涵盖了整个世界,而投资业界真正的利益也正在于在全球范围内为有意出售的企业找到最好的买家。
《当代金融家》:在中国的诸多产业部门中,您预计哪些在并购尤其是在跨境并购方面会是最活跃的?
李智信:我想最容易辨认的一个产业部门是工业元器件,包括电子和机械元器件,如小型发动机、阀门等等,为机械、电子和重型机床领域的跨国公司供货或者提供外包服务的厂商。
大多数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一般不会像凯雷或新桥这样在中国进行直接投资,而是通过他们投资组合中的美国公司在中国进行间接投资。这些美国公司依赖亚洲,特别是中国厂商提供零部件或外包服务,而私募股权投资使中美不同公司间的关系超越一般意义上的业务往来,在共同所有权的基础上进行更为有效的分工协作,并分享知识、技术 和资源,从而更为有效的夯实未来成功的基础。
因此,在中国,我们可能不会看到许多全面收购,更有可能的是投资者获得少数股权,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分享成功。
《当代金融家》: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角度来看,什么样规模的中国企业会成为最佳投资或者是并购对象?
李智信:在我看来,最容易的投资或并购对象,大概是企业价值在2000万~5000万美元之间的中国公司,因为在这种规模的企业足够大,足以带来一些变化;同时它又足够小,使得对其的投资或者并购决策不至于给收购方带来太大的风险。
《当代金融家》:在您看来,美国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在投资中国时,会遭遇什么样的挑战?
李智信:主要挑战在于中美两国市场约束机制方面的诸多差异。在美国,交易通常是基于高质量、容易验证的信息,以及公开的招标程序。在美国,任何规模的企业在出售过程当中,都会有一个虚拟网上招标场所,投标者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关于这家企业的各种信息,与此同时,卖方也能够监测每个有意出价的买方花了多少时间来检索这些信息,比如检索劳工安排、同顾客的合同、知识产权等。通过监测出价方的行为,卖方可以知道究竟是谁真正了解自己的业务。这种做法在美国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但以我的经验而言,中国的公司似乎都无意于向潜在的买家提供这些信息,或者遵循类似的程序。这可能是因为在中国,企业还不太熟悉这些做法,但是我认为,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得到改变,只要你想去改变它。
《当代金融家》:如果一家美国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想要进入中国,您会给他们一些什么样的建议呢?
李智信:我的建议是不要太心急。对于首次进入中国市场的人来讲,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了解一个特定的行业,客户是谁、在哪里,因为你知道市场的预期是什么,就可以调整自己的思维方式,让你的预期同市场相符,并且能够清晰表达出你的预期,从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中国是一个巨大的高速增长的市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行业、所有的公司都会跟着水涨船高,很多船其实还是沉到了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