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青丽 
  

　　■资产负债结构更加多元化；低收益率资产下降，高收益率资产上升，主动性负债增加；
　　■资产结构中贷款占比逐步提高。贷款中工商业贷款占比逐步降低，房地产抵押贷款占比逐步提高，信用卡贷款占比提高很快；
　　■主要大商业银行股价在1990年代之前徘徊不前，但之后却迅猛上涨，涨幅达8倍至10倍左右；
　　■1990年代以后，由于计提准备、费用支出增长较慢，净利润增长速度超过净收入增长。收入利润率成为此高回报阶段影响总资产回报率的最重要原因；
　　■中国较高经济增长阶段构成银行业较快提高竞争力的重要外部环境。如果配以渐进的利率汇率改革、引入外资、混业经营突破、税负降低，加之银行自身努力，中国银行业应会迎来高质量、高效益、高回报的未来。 

资产负债结构演变
Changes of Assets and Liabilities Structure

　　资产结构
　　多元化；低收益率资产下降，高收益率资产上升
　　美国商业银行贷款占比自1940年代以来持续提高，1944年为15.86%，2004年末为57.43%，60年间提升了41.57个百分点，平均每年提高0.69个百分点。而证券投资占比持续下降，1944年为60.95%，2004年末为18.44%，60年间下降了42.52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0.71个百分点。商业银行证券投资比例下降充分反映出1930年代美国金融危机之后，分业经营带来的变化特点。
　　美国商业银行其他盈利资产逐步提高，占比从1965年的0.55%上升至2004年的10.57%，39年间提升近10个百分点，每年平均提高0.25个百分点。其他盈利资产不断增加是盈利资产多元化的体现。与之相应，现金及存款占资产比重不断下降，从1940年的37.18%下降至2004年的4.61%，64年间下降近33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0.51个百分点。现金及存款占比的下降意味着商业银行更加注重经营效率，逐步减少低收益率资产，增加高收益率资产（图1）。

　　■贷款结构：房地产抵押贷款、信用卡贷款占比上升，工商业贷款占比下降
　　美国商业银行自1930年代以来，工商业贷款占比持续下降，从1947年的47.92%下降至2004年的18.51%，57年间下降了20.84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0.37个百分点。房地产抵押贷款占比持续上升，从1947年的24.66%上升至2004年的53.48%，57年提高26.96个百分点，平均每年提高0.47个百分点。
　　我们具体考察各项贷款的组成结构。房地产贷款的主体是住宅贷款，占比一直在45%以上，1937年占86.23%，2004年占59.82%。建筑及土地开发贷款占比从未超过21%，2004年只有11.05%。非农业、非住宅的商业性房地产贷款占比一直在35%以下，2004年为25.42%。农业地贷款占比下降。国外房地产贷款在1980年代以后逐步出现增加。
　　个人贷款虽然在贷款中的比重一直较为稳定，1947年以来基本上在15%～23%之间，但其中，信用卡贷款占比提高很快，从1967年在个人贷款中的2.63%，提高至2004年的
48.97%，37年提高近46.35个百分点，平均每年提高1.25个百分点。
　　工商业贷款占比下降，可能与美国资本市场越来越发达，工商企业纷纷利用债券、股票融资有关。这使美国商业银行不得不寻找其他贷款出路，并发现住房贷款及信用卡贷款其实是分散风险的资产运用项目，也有能力防范风险，是安全的“传统”银行业务。

　　■证券投资结构：政府机构债、公司债占比增加
　　我们发现，美国商业银行证券投资在资产中的占比持续下降。其中，美国国债占比大幅下降，1945年占证券投资的92.55%，可能与战争有关，而2004年只有4.12%，61年间下降88.4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1.45个百分点；而政府有关机构的债券大幅上升，1947年占比几乎为0，而2004年为65.88%；公司及其他债也有所增加，1947年为0.39%，2004年为21.79%；股权投资占比并不高，35年以来没有超过4%，2004年在证券投资中占1%（图3）。

　　■资产质量：逾期30天以上贷款占比持续下降
　　1984年以来，整体上，美国商业银行逾期30天以上贷款与总贷款之比持续下降，从1984年的2.56%下降到2004年的1.17%，贷款准备与总贷款之比也持续提高，从1984年的47.81%提高到2004年的127.83%。逾期30天以上贷款的年增长率在1990、1995、2000年达到20%左右的高点，逾期贷款高增长周期约5年一次。
　　当年新增准备与新增贷款之比在1949年、1987年、2001年达到高峰，分别为21.07%、29.28%、11.99%。这一比值在1975、1988年、2004年落到低谷，分别为-10.18%、-3.11%、-0.75%。1987年是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前后，美国商业银行大笔计提准备，幅度为1949年以来最高，而下一年却大幅减少计提，形成谷底。一高一低对照鲜明，说明银行业计提准备的波动，即如果哪一年计提多了，以后就可能少提（图4）。

　　负债结构
　　多元化；主动性负债增加
　　美国商业银行负债结构呈现多元化趋势，存款占比下降，1934年为84%，2004年为66.48%，79年间下降近17.52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0.25个百分点；而借入资金、次级债、其他负债不断增加，三项在1934年都为0，到2004年占总负债的比例分别达到15.62%、1.31%、6.48%。这是美国商业银行主动负债增加的表现，也是美国资本市场金融工具多样化的结果。
　　自有资金即净资产占比自1935年以来大致走了一个U形，由1934年的13.24%逐步下降到1974年的最低点5.71%，随后逐步回升，最高达2004年的10.1%，体现了自有资金实力的变化，当前处于历史较高水平（图5）。

　　■总存款结构：非政府类存款占比增加；高成本负债增加
　　美国商业银行国内企业个人存款占比一直很高，且仍在持续缓慢上升，1934年占比为74.98%，2004年为90.34%，70年间提高了15.36个百分点。2004年，州附属机构及其他存款的占比分别为4.26%、5.32%。
　　从期限分类来看，活期存款占比下降明显，定期存款、储蓄存款增加较多。1934年活期存款占比达67.49%，而2004年只有9.7%，70年间下降57.70个百分点，平均每年下降0.82个百分点。同时定期存款占比在2004年达到24.89%（1961年为7.63%），储蓄存款占比在2004年达到49.83%（1934年为24.88%）。除此之外，国外存款也有所增加。
　　伴随定期存款、储蓄存款的增加，付息存款占比持续上升，1934年付息存款占比为
32.51%，而2004年则达到81.18%，70年增加48.67个百分点，平均每年提高0.7个百分点。
　　■总资本结构：未分配利润、次级债占比持续提高
　　股票融资并非美国商业银行主要资本来源，股本在总资本中的比例逐步下降，由1934年的54.44%下降至2004年的2.88%；而未分配利润由1934年的7.64%提高至2004年的31.10%；次级债也从无到有，2004年占比为10.65%。
 
　　贷存比变化
　　1945年以来，美国商业银行的贷款增长率大部分年份大于存款，致使贷存比持续上升，贷款在总资产中的比例也不断提高。贷存比从1945年的最低点17.43%上升至2004年的87.76%，59年提高了70.32个百分点，平均每年提高1.19个百分点。
　　贷款增长率在1944年～1984年的40年间，年增长率较高，平均为1.43%，1984年～2004年的20年内，年增长率较低，平均为6.53%。存款年增长率在以上两个时段平均分别为7.60%、5.46%（图6）。

　　总资产、净资产增长率趋势
　　除个别年份外,美国商业银行总资产和净资产年增长率自1935年以来皆为正数,储蓄存款增速大部分年份高于总资产和净资产。1988年以后,净资产增长速度在绝大部分时间内高于总资产,主要原因是银行盈利增长较快。
　　1935年～2004年,美国商业银行资产、净资产、储蓄存款70年间的年均增长率分别为7.84%、7.36%、8.83%,1968年～2004年37年间的信用卡贷款年均增长率为17.67%,1970年～2004年35年的家庭住宅抵押贷款年均增长率为10.87%。 

盈利演变
Profitability in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

　　收入结构演变
　　2004年美国商业银行非息收入占总收入比重为34.4%，占净收入比重为42.93%。非息收入占比从1930年代至今经历了“高－低－高”的轮回，这与美国“混业－分业－混业”的历程有很大关系。1934年非息收入与总收入之比为24.57%，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　　美国商业银行非息收入占比达到最低点，非息收入占总收入之比在1981年为7.09%，非息收入与净收入之比在1978年为17.14%（图7）。

　　美国商业银行的利息收入中，贷款利息收入仍是最重要来源，并且自1930年代以来占比持续提高，从1934年的55.68%不断提高到2004年的77.45%。贷款利息收入与存款利息支出之差的贷款利息净收入在利息净收入的比重更是占有绝对优势，2004年该比例为82.75%，而1934年仅为42.5%，70年间占比增加近一倍，平均每年提高0.57个百分点。
　　证券投资利息收入是第二大利息收入来源，但1934年以来占比持续下降，占总收入之比从1934年的44.32%下降至2004年的17.32%（图8）。

　　2004年美国商业银行的非利息收入中，手续费收入只占不到20%，并且占比有下降趋势，大量的是其他非利息收入。其他非利息收入在2004年占比82.65%，1934年以来
的最低点也有58.35%（1963年）。其他非利息收入较多，与美国金融市场发达、商业银行投资工具多，以及混业经营有很大关系。
 
　　盈利能力、准备计提与费用
　　由于1930年代的危机，美国商业银行呆帐准备占总收入之比在1934年、1935年很高，达到37.49%和15.17%，1942年后逐渐下降到0附近，一直到1984年基本保持在5%以下，1942年～1983年平均为1.75%。但由于1988年前后金融危机的出现，呆帐准备与总收入之比开始提高，1984年～2004年，占比基本维持在5%以上，平均为6.42%，2004年为4.9%。
　　工资占总收入之比与其他费用与总收入之比呈反向运行趋势。工资与总收入之比从1934年的46.57%上升至1961年的最高点61.86%，之后回落，2004年为43.04%。而其他费用与总收入之比从1934年的38.98%逐步下降至1962年的24.89%，之后上升，2004年为44.46%。
　　所得税与总收入之比在1945年～1963年最高，每年皆在8%以上，1943年～1970年在5%以上，1971年～1992年回落至5%以内，1993年以来逐步提高，2004年为9.15%。
　　占有费（物业租赁等）与总收入之比1961年以来相对比较稳定，皆在12%以上。1984年为其间的高点（16.71%），之后略呈下降之势，2004年为12.5%。
　　美国商业银行人均员工费用伴随人均净利润的增加，从1980年代开始快速提高，几乎没有下降的年份。与人均净利润的波动性比较，人均员工费用体现了较强的刚性，并且1934年以来人均工资皆高于人均净利润。
　　1936年美国商业银行人均净利润及人均工资分别为0.21、0.183万美元，随后慢慢提高至1976年的0.625、1.175万美元，40年间年复合增长分别为2.76%、4.76%。1976年～2004年的28年间，每年人均净利润及人均工资的复合增长率分别为8.26%、6.06%。2004年人均净利润及人均工资分别为5.8万、6.1万美元。
　　所得税有效税率在1987年达到异常值，可能主要是金融危机期间，计提准备较多导致。1971年～1986年所得税有效税率皆在30%以下，而1988年～2004年以来皆在30%以上，1999年为较高值35.5%，之后有所回落，2004年为31.85%（图9）。

　　贷款毛利率、利差、NIM变化
　　美国商业银行贷款利息收入（或扣除准备后）毛利率从1938年以来大致经历了一个N形发展过程。前期1935年为75%（扣准备后为55%），1950年达到最高点，为89.17%（扣准备后为88.28%），之后逐步回落，到1981出现最低点，为26.56%（扣准备后为24.37%）。随后又逐步提高，2004年为后期最高点，达到71.87%（扣准备后为64.33%）。
　　贷款毛利率在1960年～1970年代的下降，可能与利率市场化进程及金融脱媒有相当关系。商业银行在此过程中，竞争过度，导致盈利空间大幅缩小，最终引发一些金融机构破产。随后，商业银行可能更加理性，毛利率又开始扩大。
　　从美国商业银行1934年以来的SPREAD、NIM变化走势可以看出，市场化改革使银行生息资产收益率及付息负债成本从1960年代开始迅速走高，到1980年代达最高点，而利差（SPREAD）却在1970～1980年代降到较低区域，1973、1981年为2个低点，分别为1.26%、1.39%。1982年以后，利差出现较为稳定地提升，这20多年的利差为193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2004年达到3.53%。
 
　　收支增长率变化
　　1935年以来，除个别年份外，美国商业银行净利润增长率皆为正。1935年～2004年总收入、净收入、净利润、GDP年平均增长率分别为8.91%、8.65%、19.14%、4.04%。1970年后，总收入比净收入的波动性更大。总收入和净收入在1966年～1989年增幅很高，平均年增长率分别为14.27%、11.75%，但毛利率下降，使净收入增长率低于总收入；而1935年～1965年平均为7.77%、7.17%，1990 年～ 2004 年平均为2.71%、6.77%，明显低于中间阶段，但毛利率提高，净收入增长率高于总收入（图10）。

　　净利润增长率在1966 年～ 1989 年平均年增长率扣除1987 和1988 年的异常值，只有7.06%，不扣除为35.69%。1935 年～ 1965年平均净利润年增长率扣除1935、1936 年异常值为7.87%、不扣除为8.43%，1990 年～ 2004 年平均为14.83%，说明净利润高增长期是在1990 年代以后，与收入及净收入不一样。这说明1990 年代以后，虽然收入增长没有达到10% 以上，但由于计提准备、费用支出增长较慢，使净利润增长速度超过净收入增长，1990年～2004年计提准备及费用支出的增长率年平均分别为2.21%、5.99%，低于该期间净收入增长率6.77%。
　　净利润增长率在1930年代、1980年代出现金融危机时期波动巨大，扣除波动大的4个年份，平均年增长率为9.18%。除去金融危机时代的异常值，净利润年增长率达30%以上的年份有1939年（39.67%，在1937、1938年连续20%的负增长之后）、1943年（46.24%）、1954年（37.66%）、1958年（31.94%）、1960年（45.33%，1959年负增长25%之后）、1992（34.54%）和1993年（78.34%）。

回报率与股价变动
Return Ratios and Stock Price Volatility
 

　　回报率演变
　　美国商业银行总资产收益率在1937年～1953年的17年间较为平稳，基本分布在0.49%～0.67%之间。1954年开始略有抬高，至1986年的19年间，分布在0.61%～0.91%。
1987年金融危机降至最低点0.09%，之后逐渐回升，从1992年开始新的最高水平回报期，1992年～2004年的13年间，总资产回报率在0.92%～1.4%之间。2004年总资产收益率为1.31%。收入利润率是最后一个高回报阶段影响总资产回报率的最重要原因，因为资产利用率在1990年代以来并没有明显提高（图11）。

　　净资产收益率运行趋势基本与总资产收益率一致。1992年以来达最高水平，基本在12%～15%之间，2004年为12.32%。这说明净资产收益率的提高主要建立在总资产收益率基础之上，而不是单单通过扩大杠杆获得的。
　　资产扩张倍数在1990年代以来反而有所下降，1972年～1990年资产扩张倍数较高，达15～17倍，1991年～2004年逐步下降，2004年为9.9倍。
　　伴随人均净利润、资产回报率在1990年以来的大幅提高，美国商业银行的派息率也创出历史最高水平。1942年～1985年，普通股派息率分布在29.38%～50.02%之间，平均为39.67%。从1986年开始，派息率大幅提高，到2004年，派息率分布在44%～89%之间（扣除1987年的异常值），平均（扣除1987年的异常值）为67.69%。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商业银行的派息率1933年以来一直在30%以上，在金融危机盈利下降时期，如1987年左右，派息率并没有下降，反而上升。
 
　　股价趋势及借鉴意义
　　1990年代以来美国银行大幅上涨，与回报率大幅提高及估值水平提高有关。1992年以来银行指数上涨400%，大盘只上涨200%。富国银行、美国银行等美国大商业银行股价从1980年代的不到5美元，上升至今达40美元以上。（图12）

　　中国银行业目前仍以批发业务为主（消费贷款占比在20%以下），中间业务收入占比低（基本上在15%以下，分业经营是重要原因），总资产回报率较低（低于1%），管理架构仍不是集中和扁平化的，业务及管理的数据化模型化仍处于初级阶段。面对国际先进银行，中国银行业的差距是明显的，压力及挑战巨大，而留给中国银行提高竞争力的时间也很紧迫。
　　目前中国银行业整体在进行转型，方向基本一致，如业务结构逐步增加零售、中间业务比重，管理方面以IT作支撑再造业务流程，监管约束加强，银行经营模式从粗放向精细转变。中国正处于一个经济增长较高的阶段，这是中国银行业能够较快提高竞争力的重要外部环境。如果配以渐进的利率汇率改革、引入外资、混业经营实现突破、税负降低，加之中国各银行的积极进取，中国银行业应会迎来高质量、高效益、高回报的未来。
（作者为中信证券研究部总监）
全部数据来源：美国存款保险公司网站关于美国投保商业银行的统计　中信证券研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