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努斯来的时候,中国人很热烈——这位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穷人银行家”把出炉的高温烘在了中国;尤努斯走的时候,中国人很热辣——那个孟加拉人和他的乡村银行把小额贷款做得风生水起打翻了中国银行业五味瓶。
尤努斯带来了足以令中国自卑的统计数字:自从1997年以来,得到过小额信贷帮助的穷人在世界范围已经有1亿人,但在中国还不到10万人。
“每一个人都有享受金融服务的权利。”当尤努斯把小额贷款的境界喊到这种高度之后,中国银行界人士激情振臂——“学习孟加拉经验!”
学习什么呢?
“客户96%是妇女,还款率高达98%……”公益与利益兼顾成就了尤努斯和他乡村银行的神话。“无担保、无抵押才是小额贷款的定义。”尤努斯喜欢强调这一点。那些赤贫者担保和抵押的当然不会是金钱和资产,因为他们没有。
“尤努斯的乡村银行采取的是集体担保贷款方式。如果一个贷款小组中的其中一位妇女不按期还款,所有妇女再也不能贷款。”中国银行界津津乐道于要从尤努斯那里舶来经验。这难道是因为我们没有?
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很不平于中国银行界的妄自菲薄。“保甲制我们都搞了上千年了,现在反而吵嚷着要从孟加拉拿来。”
就像所有人都喜欢把尤努斯的银行称为“格莱珉银行”,因为音译简单而直接。然而这却让我们放弃了深入探究的机会:“格莱珉”取自梵文,意为“乡村”。
在一片“学习”口号声中被忽视的中国因素又何止于此。眼下,甚至江浙一带都在摩拳擦掌小额信贷。事实上,中国金融业地域发展极不平衡:东部地区,地下金融发达甚至“规范”,而西部一些地区,由于自然条件极端恶劣等因素,小额贷款几乎有去无回。也许,倒是政府部门应该考虑怎样把金融如火如荼的地下运行转到阳光下。
中国家庭或家族成员之间的互助传统亦不容忽视,这远比小额贷款来得便捷。同时,也应该充分认识到中国基层组织的作用。“非典”时期,若不是街口小脚老太的“人防工程”,疾病的有效控制要艰难得多。据说,这很令西方世界牙根痒痒。
无论怎样,生长于“乡土中国”的中国银行业如今正在贪婪吮吸孟加拉空气中的泥土味道。“金融是个穿西装的行业”已经被扩大为“金融是个不穿唐装的行业”?缺乏对国情的深度考量与剖析,缺少对金融文化的深刻反思与扬弃,而惯于妄说“拿来”的金融业只能更像是零散部件的粗略拼装。
据说,小额贷款也曾被搬到非洲的一个实验里,因为没有相互监督的方式来保证还款,还款率骤降到了20%。 电影《帝企鹅日记》中有一段经典旁白:大人们有两面,一面是白色的,一面是黑色的。白色是吃饱而归的肚皮,黑色的是因为饥饿而踏上征途的背影。尤努斯造访中国,更多的人只看到了他“白色的肚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