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翻开新的一章，汇率再次备受关注。4月10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首度破7，标志着人民币汇率6时代的到来。

作为货币对外价格的汇率，其走势往往扑朔迷离。在新中国的历史上，困扰人民币汇率的痼疾是长期的贬值预期，即使在官方汇率升值时亦是如此。2001年9 1事件爆发，美国和美元遭受沉重打击。正是这一偶然的历史事件，逆转了人民币汇率预期。2005年7月21日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人民币步入升值轨道，升值幅度已然超过18％。稳步升值给经济和企业足够的缓冲时间和空间，避免了一次性大幅升值的阵痛，但同时也带来了升值预期不减的新问题。人民币升值的尽头究竟在哪？

就汇率而言，6个月到 1年属于长期预测。超过1年的汇率预测，无论是经济基本面分析法还是技术分析法，都显得力不从心。透过历史看未来，经验主义也许更为实用。

1994年人民币汇率并轨之前，官方汇率是5.7，调剂市场汇率是8.7。尽管当时5.7 的水平一定程度上高估了人民币，但是此后10 多年中国劳动生产率的提高逐步修正了高估。正因为如此，当前一种普遍的看法是，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回到 6以下，单边的升值预期才可能结束。

购买力平价也是分析汇率长期趋势的重要依据。2007年世界银行国际比较项目ICP显示，就货币的购买力而言，2005年的 1美元相当于3.45元人民币。这和通俗版的购买力平价—麦当劳巨无霸平价基本相当。购买力平价指示的是汇率的长期趋势，暗含的一个假设是中国经济发展到和美国一样发达。如果经济发展水平低，非贸易品价格会相对偏低，购买力平价会高估本国货币。无论如何，购买力平价还是代表了汇率长期变动的方向，尽管这里的长期有可能是10年、30年，甚至是不可见的未来。

作为最为特殊的一种价格，汇率是联系内外经济的重要纽带，汇率变动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强势人民币时代的到来，汇率的升值，正在给中国经济带来深远的结构性影响。升值推动服务业等非贸易品部门发展。伴随着经济快速发展的实际汇率升值，往往是非贸易

品价格相对快速上涨的结果。利润相对于贸易品部门的提高促成了服务业的发展。正如近年来所看到的，美容、教育、咨询等位列中国最赚钱十大行业，教育、医疗成为吸引风险投资最多的行业。升值加大中国资产的吸引力，外商直接投资越来越多地采取服务本土市场的战略。这有利于产业结构调整，有利于扩大内需，有利于改善民生和生活质量，使增长和发展更为一致协调，避免只有增长而没有发展的状况。

升值促成贸易品部门转型升级。人民币升值压缩了出口行业的利润空间，特别是劳动密集型出口行业，造成一些行业产能过剩；升值有利于进口，但同样对进口替代品行业构成压力。出口和进口替代行业可以通过将生产转向劳动力更为低廉的中西部来降低成本；也可以通过提高产品质量，增加产品品种，延长价值链来提高竞争力。过去两年里，纺织行业就是比较成功的范例。然而，更为根本的方法是转型转产，转向新的汇率环境下中国依然有国际竞争力或潜力的行业，特别是资本密集型或技术密集型行业，用短期阵痛的代价换取长期的发展空间。人民币升值对贸易品部门的冲击更多是短期的。从长期来看，产业结构的升级将使中国出口商品在新的平台上重新获得国际竞争力。

升值有利于企业走出去。升值提高中国的综合国力，也提升企业的国际地位。一些产能过剩并且具备比较优势的劳动密集型行业转移到国外，是升值之初产业国际转移的重要形式。对于在世界市场竞争的大企业，升值为其全球战略提供了契机。走出去投资，从短期看存在人民币升值风险，但有利于长远发展。中国人均GDP在2500美元左右，正处于对外投资加速阶段。中国在轻纺、电器、机电等领域，已经积累了较为雄厚的比较优势和国际竞争力，具备走出去的能力。对外投资要避免只盯着欧美发达市场的误区，应放眼于全球市场。更有投资潜力和战略价值的是与中国发展水平相当 的发展中国家，如非洲和东亚，在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同时还可分享其发展机会。如何成为世界投资大国，是摆在政府和企业面前共同的课题。

（本文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副院长、教授）